“是啊是啊，还是别试了，万一……”
“这些钻到钱眼里去的，为了赚铜板什么干不出来。”
围观群众都不知道祁潼二人的身份，根据从李婶那儿听来的消息，这俩人不过是走商而已。
在这个重农轻商的时代，他们对商人可都没什么好印象。
祁潼也没与他们争辩，事实自然会证明一切。
村长儿子身先士卒，自告奋勇上前。
就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曲辕犁、拉犁的牛、扶犁的人均准备就绪。
村长儿子本来做好要使大力气的准备了，没想到居然很轻松，比以前耕地起码轻松了好几倍，这可是只用了他一个人啊。
在他不可置信的同时，围观群众也哑然。
不消片刻，牛拉着犁就来到了田地的另一头，在村长儿子的驱使下，十分顺畅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继续犁地。
村民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以前用直辕犁的时候，至少需要两人两牛的协作配合，而且只能犁那种大块平整的地，那正是因为转向十分困难。
而现在，瞧村长儿子额间一片干爽，无比轻松的模样，村民们内心别提有多兴奋了。
单人单牛，解放了劳力不说，还提高了耕地效率，好东西啊！
“小兄弟，你们这……曲辕犁是怎么卖的啊？”一个小伙子搓着手站出来，两眼放光地看着祁潼，眼睛还时不时瞄一下正在工作中的曲辕犁。
祁潼环视一周，见大家都是如出一辙的期待模样，这才幽幽来了句：“不卖。”
“诶，你！”不卖你整这么一出是逗他们玩儿吗？
小伙子到底年轻气盛，第一次遇到这种有生意却不做的“商人”，当即想要上千理论两句。
闵弘深半步上前，挡住了祁潼大半个身子，虎视眈眈地看着那个小伙子。
充满了杀气的目光浇灭了小伙子的怒火，他赶紧缩回人群中，不再吭声。
祁潼这才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清晰画着的，正是曲辕犁的分解图和组装图，甚至还贴心地标明了长宽高。
可以说，只要是个木匠，瞧着这张图纸，都能做个曲辕犁出来。
虽说不会有工部做的那么精致，但够用了，而且本就是农具，要那么精致有啥用。
“陛下体谅百姓劳作艰辛，特命各州府官署配合大量制造，再按户数分发……”
村民一听“陛下”二字，才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商贩，连退好几步，生怕冲撞了对方。
方才喝过倒彩之人面色瞬间煞白，自已居然在官老爷面前说乱说话！
其他人也回过味来，隐隐离这些人远了几分，避免自已被迁怒。
不过提心吊胆的同时，他们也在期待着祁潼所言之事。
这曲，要是自已出钱买，估计全家老小都得勒紧裤腰带，过上几年苦日子。
可官府要是直接发放就根本不用担心这些。
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模样，很是无奈地叹息：“可惜，汴州城官府之前将曲辕犁往各家送时，无人愿领，面落灰呢，唉……”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炸开了锅，呢，结果别人倒好，送上门的都不要。
“嗨呀，这些人真是不识抬举！”
“我家要是能得了此物，恨不得供起来。”一小年轻愤然道。
不过转瞬就被自家老爹揍了一拳。
瞎说什么玩意儿呢，耕地的东西供起来作甚？
祁潼将一切都纳入眼底，嘴角微微翘起，但下一秒又被她压了回去：“春耕在即，你们若是现在赶往府衙领取倒还来得及，若是——”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几乎都跑光了。
每个人都有差不多的想法：说是说按户数分发，但万一跑慢了没有呢？这些官员贪墨的本事大家可都是心知肚明的。
“哈……”祁潼无奈摇头，转头望向老村长，将手中的图纸交给对方。
“这……这怎么使得？”
祁潼递送的手很是坚定：“这本就是我们约定好的，村长难不成想让我当这言而无信的小人？”
汴州这边受到了背后之人的指示敷衍了事，不可能按照要求制造足量的曲辕犁。
汴州可是大城，这里大大小小的村落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这样一来，一个村子能分到一个都算好的。
所以，祁潼手中的图纸就算是备选了。
若是村中地多，完全可以拿着图纸去镇上找个木匠做一个出来，大家东拼西凑，怎么着都能撺几个出来。
老村长看着手中的图纸，眼眶中盈满热泪。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如此心系百姓、平易近人、还不藏私的官员，以前遇到的几乎个个下巴都飞到天上去了。
要是求他们做点事，那几乎是连底裤都得扒光才能勉强让人家抬抬屁股。
如此贵重的图纸，这位祁大人居然说给就给了，而要求仅仅是让他召集村民来看曲辕犁耕地。
而且，还借钱给他们请大夫……
想着，老村长颤颤巍巍地弯下了脊梁，两腿一弯就要往地上去。
好在祁潼眼疾手快，一把将老人又搀扶回来：“村长这是作甚？”
村长眼中的泪花终是没忍住，在脸上的沟壑里蜿蜒而下：“祁大人的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
祁潼皱眉，在她的视角里，自已也并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无法理解村长的举动。
推行曲辕犁是奉旨办事，来到这里也不过是因为在城中有人阻挠，施不开拳脚，实在受不起这一跪。
于是拜别村长后就拉上闵弘深赶赴下一个村落。
老村长站在村口处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村长爷爷，你在干什么？”
清脆的童声从身后传来。
老村长回首一瞧，是芷娘的女儿，正怯生生地拉着衣角，小心翼翼地朝远处打量，似是在找什么人。
“你怎的往这儿跑了，你娘呢？”老村长拉过女孩儿，轻声细语地问着。
“娘说让我来送送恩公，再把这个还给他们。”说着，女孩儿从怀中掏出碎银，小小的手包不住它们，不小心掉了一粒在地上。
老村长弯腰拾起，将其郑重其事地放回女孩儿手里。
“他们已经走了。”
“那怎么办？”小女孩儿很是苦恼。
“等以后有机会，再还给他们吧。”
小女孩儿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
老村长爱怜地轻抚小女孩儿的头，像是看见了小时候的芷娘，领着人慢慢往回走。
马车上，祁潼趴在那些箱子上，闭目养神。
闵弘深知道对方没睡着，若无其事地问道：“大人何至于跑这么快？”
祁潼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敷衍了句：“你明天还想喝野菜汤？”
“……不想。”
“不想就开……额、驾快点。”
闵弘深不敢再吭声，马车随之加快了速度。
……
当祁潼和闵弘深东奔西跑，在不同的村落推销曲辕犁的同时。
汴州别驾李栖远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刁民，为了免费的曲辕犁，竟然敢上衙门讨要。
嘴里一口一个陛下仁德、天家心善，搞得他们都无从下手，只能硬着头皮将府衙内的曲辕犁给出去。
如果人少倒也好解决，可惜他们声势震天，而且一进城门就开始问东问西。
“曲辕犁在哪儿领？”、“府衙怎么走？”……
城中的百姓大多不知道曲辕犁的事，经这一问瞬间引起了兴趣。
“曲辕犁是什么东西？”、“你们怎么还上赶着去府衙？我们平时都是有多远离多远。”……
村民们也热心肠地解释。
这下好了，一传十、十传百，城中百姓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了。
现在个个都围聚在府衙周围，等着官府发放曲辕犁。
其实李栖远之前说法也不算骗祁潼，只是刻意隐瞒了些东西，百姓确实不太愿意接受新鲜事物，不喜欢改变。
他们早已习惯了以前的耕种方式，虽然累是累点，但能勉强度日。
没人能确保新东西带来的影响是正面的，索性就不去做尝试，他们承受不起试错的成本。
不过那都是建立在获取曲辕犁需要他们自已出钱出料出力的情况下。
现在说的可是免费发放，自然有所不同。
就算曲辕犁真的没用，那通体的木料也可以回收再利用，就算是当柴烧都是他们赚了，怎么可能拒之门外。
李栖远本来将人都派出去找祁潼二人了，这下不得不召回来维持城中秩序。
汴州城距离洛阳可不远，这要是出了什么乱子，皇帝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第79章
等祁潼和闵弘深风尘仆仆地跑遍了汴州城东西南北的村落,回到城里时，被城中的变化惊掉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