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渡坐下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千暮,你应该知道我找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公司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我不想把一辈子套在黎氏。”黎千暮直截了当地回答。
黎渡似是料到了,嘴角露出一个苦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黎千暮又说:“如果您需要专业的经理人,我可以给您推荐。”
“这个用不着你操心。”黎渡躺靠在椅背上,眼底满是疲惫。
黎千暮看着他近乎全白的头发,指尖微动,还是把心中的担忧问出了口,“爸,您是生病了吗?”
黎渡笑了笑,“没生病,只是前两年酒喝多了,肝不太好。”
说着,他咳了几声,一张脸涨得通红,半天才缓过来,“我这是报应,要不是当年我……你妈的手就不会有事,你也能去到心仪的学校。”
黎千暮没吭声。
“你妈妈,最近怎么样啊?”黎渡终是没忍住,开口询问艾瑾的近况。
“手依旧没痊愈,但她一直在积极复健,整体状态还可以。”黎千暮客观地评价道。
黎渡的嘴唇抖了抖,似是想要说什么,沉吟片刻,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没多久,芳姨就准备好了晚餐。
偌大的餐桌上仅坐了四个人,两两之间隔得很远,身前是满满一桌菜。
有些菜避免不了用姜蒜调味,黎千暮入口前,会细细检查一遍,挑出姜片和蒜末,放在一旁的吐骨碟里。
芳姨端着托盘走到餐桌边,刚要放下汤煲,视线就被某处吸引。
“诶呀,小少爷和小姐连挑食的习惯都一摸一样。”她一脸惊奇地感叹。
黎千暮闻言,握勺的手顿住,下意识地往粉团子身前的碟子里看了一眼。
黎千昱和她一样,都不吃姜蒜,意识到这一点,她眼神微动,眉宇间浮上一丝复杂的情绪。
“吃饭。”黎渡见桌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筷子,沉声提醒道。
他的目光在姐弟俩高度相似的脸上掠过,喉咙间就像卡了根刺一般难受。
他的一个错误,害了两个孩子。
……
饭后,黎千暮见天色已晚,和长辈打过招呼,便要离开,刚走到门口,衣摆却被一只小手抓住。
黎千昱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像是怕人听见,刻意放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姐姐,你能带我去找妈妈吗?”
许是因为他的眼神太纯净,黎千暮做不到像面对陈露时那般冷淡,她看着紧紧攥住衣角的那只小手,指尖微动,终是没让他松开。
“我帮不了你,”黎千暮弯下腰,语气和缓,说出的话却略显无情,“你去问爸爸或是奶奶,看他们愿不愿意让你去见妈妈。”
“好吧。”黎千昱耷拉着脑袋说,浑身上下透露着“失落”二字。
黎千暮移开视线,没去看他,手捏成拳,垂在身侧。
任何人都可以帮陈露母子实现团聚,但这个人,绝不会是她。
……
翌日
难得的大晴天,黎千暮本想在床上睡到自然醒,可还没到八点,她就被晃醒了。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向窗边那位罪魁祸首,吐槽的话就在嘴边,想了想,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江煜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忍俊不禁,上前拍了拍她的肩,低声说:“起来了,陪我去晨跑。”
黎千暮听着“晨跑”这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哭笑不得道:“我都不知道多少年没跑过了,你一个人去吧,我会拉低你的配速的。”
江煜见她没有起床的打算,干脆去拉她的脚踝,将她拽到自己身边,轻笑着说:“就是因为好久没跑了才要带上你一起。”
“我的身体已经被工作摧残得不适合运动了,不仅会喘不上气、腿也会发软……”黎千暮瞎扯了一大堆理由。
江煜自然不会管这些,将她一把抱起,径直走向卫生间。
黎千暮担心滑倒地上,只好牢牢地搂住他的脖子。
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她就像是抓住了救星一般,从江煜身上跳下来,边跑边说:“我先接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座机号码,她看着觉得有几分眼熟,也没多想,摁下了接通键。
来人张口就是:【你把千昱拐到哪里去了?】
黎千暮听着文玉质问的语气,二话不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半晌,她抬起头,对江煜无奈一笑,“怎么办,今天不能陪你晨跑了,我可能得回一趟老宅。”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考完自然辩证法了呜呜呜!背到头秃……
第74章 老宅
南城区, 黎家老宅
院墙呈青白色,年岁虽久,但因勤于修葺, 并不显老旧。几株桃树的枯枝从墙的边沿探出脑袋, 在风中微微摇晃着, 倒是有几分意境。
推开棕红色的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徽派风格的建筑, 白墙黛瓦, 古朴自然。
黎千暮在主屋前站定, 抬手在门上敲了敲。
“进来。”
黎老太太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我陪你一起。”江煜握住黎千暮的手,低声道。
“好。”
门缓缓被推开, 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文玉坐在厅堂中央的红木沙发上,闻声, 抬起上眼皮, 冷冷地向了门外的人,语气中蕴藏着怒意, “千昱呢, 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您为什么觉得他会在我那儿?”黎千暮不紧不慢地开口,心底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之所以会回来一趟, 纯粹是因为文玉是长辈,要不然她才没闲工夫来管这么离谱的指控。
文玉只当她在狡辩, 伸手招了招,缓缓道:“阿娟, 你说说今儿早上听到了什么?”
她的鼻音偏重,说话时, 声音就像是由头腔共鸣发出的一般。
阿娟是年前文玉新雇的阿姨, 主要负责照顾黎千昱的起居, 陪他上课玩耍。
“早上小少爷在院子里玩赛车,中途说渴了,让我回屋帮他倒水。没过多久,我听到小少爷喊了声‘姐姐’,急忙跑了出来,可小少爷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无论在哪儿都找不到,院门还开着……”阿娟又向他们复述了一遍当时的状况,她的指尖纠缠在一起,说话时,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右上方,似是在回忆些什么。
“听到了吗?阿娟说千昱失踪前叫了声‘姐姐’,你还不承认是你把他带走的,”文玉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看人的眼神也变得不友善起来,“千昱还小,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又不会和你抢,你那么忌惮他做什么?”
说完,她装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摆了摆手,“行了,这次我就当不知道,快把千昱带回来吧。”
黎千暮被气笑了,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一脸莫名其妙地开口,“您是觉得我大早上不睡觉跑您这儿来拐卖儿童?”
文玉才不听这些,她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死咬到底。
“千暮,你再这样就没意思了。”文玉厉声道。
这时,一直沉默的江煜开口了,他的目光在阿娟纠缠在一起的指尖上掠过,嗓音微凉,令人不寒而栗。
“您看过监控了吗?”
文玉愣住,“看这个做什么?”
“连监控都没看,光听一个人的片面之词,就来指责千暮,这不合适吧?”江煜看向文玉,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漫不经心道。
“我……阿娟难道还会骗我不成。”文玉虽这么说,语气却比先前弱了几分。
“找人调监控吧,耽误不了您几分钟。”江煜看了眼手表,声音淡淡的,辨不清情绪。
没多久,管理员就把院子的监控记录发到文玉的手机上。
江煜拉动进度条,仔细地看了一遍。
视频中,黎千昱蹲在地上,身影缩成小小一团,突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脸兴奋地向外跑去。
之后,大概隔了近二十分钟,阿娟才从屋内走出。
全程没听到“姐姐”二字。
事实已经很明了。
是阿娟工作懈怠,没顾上黎千昱,才导致人不见了。
她担心负不了责任,就把锅推到了黎千暮身上。
江煜知道与其费尽口舌地和老太太解释,还不如直接给她看视频来得直观。
“您现在还觉得是千暮把人带走的吗?”他握紧身侧人的手,凉凉开口,“这个时间千暮还没醒,除非她事先安排人来拐走您的孙子,否则这事儿就和她没关系。”
“还有,”江煜眼眸微抬,看向文玉身后躲着的人,补充道,“在追究千暮有没有安排人之前,不如先问问您身后那位为什么说谎吧。”
文玉看到监控的内容时,心里就明白了个大概,现在又被江煜当面指出,一时之间面子有些挂不住,僵硬地回过头,沉声道,“怎么回事儿?”
阿娟见谎言被戳穿,一脸惶恐,连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