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么多是想表达什么？”黎千暮听不下去了，打断道，浅褐色的眼眸中满是冰凉的冷意，“想告诉我你和我爸是清白的，我爸不算出轨，你也没和有妇之夫发生肉｜体关系？”
陈露嘴唇微颤，没有说话。
“你在开什么玩笑？”黎千暮扯了扯嘴角，眼底讽刺的意味更甚，“你不觉得自己的话里漏洞很多吗？我爸为什么会和你一起喝醉？你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个房间？”
“因为……”陈露想解释，可是她可悲地发现，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抛开一切，你们有了孩子是事实，伤害了我妈也是事实，不要试图用意外二字轻松带过，”黎千暮说完最后一句，再次看了眼表，“十分钟到了。”
陈露见她要离开，连忙拉住她的袖子，急声道：“千暮，你先别走。行，我不找借口，我承认我坏，我不是人，但千昱是无辜的啊。虽然一开始我没打算生下他，但人家毕竟在我肚子里呆了九个月……现在被你奶奶带在身边，我连一面都见不着。孩子这么小，怎么能见不到妈妈呢？千暮，你帮帮我，让我见他一面好不好。”
陈露一股脑儿把来这儿的目的全说了出来。
“想见孩子？”黎千暮低眸，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抹浅笑，可说出来的话仿佛让人置身于冰窖。
“你自己想办法啊。”
第73章 姐弟
黎千暮说完, 没看座位上那人的表情，直接转身离去。
一路上时不时有人朝她看来，她尽量忽略这些好奇的目光, 加快脚下的步伐。
黎千暮鲜少对同性表露出太大的恶意, 但事关艾瑾, 她冷静不了。
回办公室后，她打开窗, 任由冷风灌进屋内。
冬日的寒意裹挟着她, 可她却像不知冷热一般, 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半晌，她找回了理智, 关上窗子，坐到电脑前, 播出视频通话。
屏幕间出现一张清新素雅的脸。
艾瑾似是坐在壁炉边, 半边脸被染成橘红色，使她的面容看上去愈发温暖柔和。
“千暮,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有什么事吗？”艾瑾裹紧身上的绒毯，轻笑着问。
“没什么, 只是想您了。”黎千暮低下眼眸，没直视她的脸, 佯装若无其事地说。
“这样呀，”艾瑾嘴角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缓缓支起身子，走到窗边, 翻转摄像头, 向黎千暮展示窗外的场景, “你看，阿姨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棵圣诞树，正想着等你来装饰呢。如果想我的话，就回来陪我一起过圣诞吧。”
“好。”黎千暮点了点头。
她手里握着笔，不知在画些什么。
“千暮，到底怎么了？”艾瑾太了解这个女儿了，光看她的状态就知道她心里藏着事。
“真没什么，”黎千暮晃了晃手中的便签，转移话题道，“您看，我刚画的，和您长得像吗？
便签上画着一位斜靠太妃椅、姿态优雅的女人。
艾瑾并没有被她带偏，眉头微蹙，声音中带上几分严厉，“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黎千暮嘴角的笑容僵住，握笔的指尖微动，半晌，她对上摄像头，闷声道：“妈，今天我见到陈露了……我没忍住，嘲讽了她一顿。”
艾瑾了然，拉开毯子，重新躺下，声音淡淡的，听不出起伏，“虽然我一直告诉你别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感情，但偶尔情绪上来了，吵架、愤怒……这都是正常的。你不必要求自己时刻保持冷静。”
她仿佛只听到了后半句话，只字未提陈露和孩子的事。
对她来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必要反复纠结，消耗自己。
“妈，还有……”黎千暮沉吟片刻，还是开口，“这周末，我可能得去一趟我爸那儿。”
说着，她又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艾瑾的表情。
“去吧，你爸是对不起我，但没有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了，你是该去看看他。”
艾瑾淡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黎千暮看着屏幕中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迟迟没有接话。
最后，她以一句“圣诞前回来看您”，结束了通话。
天色渐暗，整座城市被浓雾笼罩着，积攒到一定程度后，雨水如瀑布般倾盆而下。
这场雨连着下了好几天，直到周六下午才渐渐有了放晴的征兆。
“真不用我陪你进去？”江煜握住黎千暮冰冷的手，眉头皱起，语气担忧。
黎千暮笑着摇头，调侃道：“我是回家，又不是进什么豺狼虎穴，别担心。”
说着，她解开安全带，想要下车，可握着她的那双手却没有松开的迹象。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江煜挑眉，意有所指地说。
“？”黎千暮一脸懵。
突然，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试探着问：“你不会要说我把你忘了吧？”
近些日子，她受栾宋的荼毒，没少刷土味情话，此刻，近乎是条件反射般得联想到了这一句。
江煜对网络热梗了解得不多，闻言，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
黎千暮见他是真不知道，便摆了摆手，“没什么，瞎说的。”
随之，她回到先前的话题，好奇道：“我忘了什么？”
江煜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用行动来告诉她答案。
他解开安全带，单手撑着副驾的椅背，俯身在黎千暮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双唇分离时，还发出“啵”的一声。
“忘了这个。”江煜低声笑了笑，注视着眼前人，漫不经心道。
黎千暮：“……”
车内空间狭小，空气中蒸腾着热意，烫得她耳朵发红。
黎千暮近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她抬手捂住脸，试图借此消退双颊的红意。
门外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见到她，连忙小跑上前，面色激动，“千暮，你总算回来了，让我看看。”
她左右打量了黎千暮一眼，眼底满是心疼，“怎么瘦成这样。”
“芳姨，好久不见。”黎千暮亲昵地挽住身旁人的胳膊，同她一起进门。
黎氏公馆的内部和六年前相差无几，除了有部分翻新过的痕迹，其余并无变动。
芳姨招呼黎千暮在沙发上坐下，忙着去厨房沏茶，“黎总在书房，我去和他说一声。”
黎千暮拦住她，浅笑着说：“芳姨，我直接上去就行，您休息吧。”
芳姨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把黎千暮当成了客人。
这时，门外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步伐急促而短暂。
“爸爸爸爸。”孩童奶声奶气的喊声响起，不一会儿，一个稚嫩、宛若粉团子般的面孔闯入她们的视线。
看到客厅里陌生的身影，粉团子睁大了浅褐色的眼睛，满脸写着好奇。
“诶呀，小祖宗，你慢点，奶奶年纪大了，跟不……”文玉边说边走进门，她喘得上起不接下气，一把拉住黎千昱的小手，怕他再到处乱跑。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当下愣住了。
缓过来后，文玉僵硬一笑，默默将黎千昱挡在身后，不冷不热地开口，“千暮，你怎么来了。”
黎千暮看到她下意识的动作，心脏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传来几分刺痛感，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奶奶。”
文玉没说话，她对这个孙女的感情有些复杂。
黎千暮毕竟是老黎家的血脉，她自然是宝贝的，但一想到她妈是那个把黎渡折磨得死去活来的艾瑾，就气不打一处来。
气归气，表面工夫还是要做，她不咸不淡地“哎”了一声。
黎渡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他扫了一眼客厅里杵着的人，最终落在那张和他长得最像的面孔上，低声道：“来了。”
黎千暮尚未作出反应，就看到那个粉团子挣脱开文玉的手，兴冲冲地扑到黎渡怀里，甜甜地喊“爸爸”。
她低眸，没再开口。
黎渡小幅度后退，与怀里的孩子拉开小段距离，用余光瞄了沙发上的人一眼，心底莫名发虚，咳了咳，不自然地问：“叫过姐姐了吗？”
黎千昱闻言，顺着他视线所在的方向望去，对上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和他一样，都是漂亮的浅褐色。
“姐姐？”他感到新奇，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黎千暮自然不会理他。
文玉见状，心底的不满更甚了几分。
“千暮，和我去一趟书房。”黎渡怕老太太当场发作，率先把人支开。
黎千暮点头，跟在他身后。
黎渡上楼梯的过程略为艰难，他扶着把手，一级一级地往上挪，双腿就像是使不上劲似的，瘫软无力。
黎千暮看到这一幕，眼眶酸得发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黎渡身边，抬手搀住他的胳膊，将他扶到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