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 门铃声响起, 是换洗的衣服送到了。
黎千暮拿着袋子去卧室试穿, 不出所料,衣服很合身, 她心道:江医生看尺寸的技能还是不减当年。
江煜收拾完便在沙发上坐下, 陪她一起看电影。
荧幕中的画面唯美、情节精彩, 可她却无论如何都集中不了注意力,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身旁的人。
江煜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 只给她留了一张线条流畅侧脸,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嘴唇……
看到这, 她默默收回了视线。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有这么好看吗?”江煜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嘴角微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
黎千暮哑然。
电影剧情过半, 她不轻不重地打了个哈欠, 下意识地往一旁看去。
这时,她意识到一个问题——江煜的鼻梁上并没有像平日那样架着一副眼镜。
黎千暮盯着他细密浓长的睫毛, 好奇道:“不戴眼镜看得清吗?”
说着,伸出手就要摸他的眉骨。
这时, 江煜侧过头,指尖正正好好地点在他的眉心。
黎千暮眨了眨眼, 刚想抽回,手就被握住。
江煜把玩着她纤长的手指, 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没近视, 戴眼镜纯粹是为了看上去靠谱一些。”
黎千暮愣住, 半晌,轻笑出声,“原来你也有这样的烦恼呢?”
“当然,”江煜嘴角弯了弯,将她拥入怀中,缓缓道,“刚工作那阵子经常被患者怀疑业务能力。”
黎千暮听着耳边强有力的心跳声,想象他初入职场的画面,眉眼不自觉地弯起,眼底满是盈盈的笑意。
“你呢,刚工作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抓狂的事?”江煜捏了捏她的指尖,开口问道。
“有,”黎千暮像是想起了什么恼人的事,腾得直起身子,“我可能是客户运不太好,一开始老遇到喜欢业务指导的人,给我提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让我改了五遍,最后敲定的居然是第一稿。”
江煜看着眼前人生动的表情,语调也跟着扬了起来,“这么过分?那你是怎么做的?”
黎千暮回忆起当初鲁莽的举动,眼底浮上一丝尴尬,小声说:“我……把他们赶出去了。”
江煜挑眉,没忍住,偏过头笑出声,胸膛小幅度地颤抖着,半晌,他收起笑意,低声问道:“公司没找你算账吗?”
黎千暮的声音更小了,“我把损失的钱打公司账上了,所以他们没拿我怎么样。”
江煜不轻不重地“哦”的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黎千暮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干脆指了指电视,闷闷地说:“看电影。”
江煜配合地转过头,收紧搂在她腰侧的手。
屏幕中画面流转,时光在此间流逝。
冬日皎白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照亮整间屋子,温暖了沙发上彼此依偎的两人。
黎千暮家里的东西很少,搬家时只叫人打包了常穿的衣物。
像生活用品之类的他们直接去超市采购。
工作日超市人不算多,黎千暮在货架上挑挑拣拣,把需要的一股脑儿全扔进车内。
逛着逛着,她又准备晃到奶制品区。
江煜这回没由着她,径直拦在她的身前,神情严肃道:“喝多了血脂升高,容易脑梗阻,我不想你老都老了还要来挂我的号。”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他担心黎千暮照这样生活下去,身体迟早有一天会被折腾垮。
“好吧。”黎千暮听出他语气中的担忧,便没有再坚持下去,只是恋恋不舍地看了那橙色的包装一眼。
江煜看见她眼里的失落,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在货架上拿了一打,无奈地嘱咐道:“一天最多喝一盒,喝完了再买,明白吗。”
黎千暮嘴角扬起一抹笑,配合地说:“知道了。”
结完账,他们推着购物车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光线昏暗,仅有天花板上的几盏灯堪堪亮着。
这时,视线所及之处出现了一位身形窈窕的女人,她穿着墨绿色的长款大衣,内搭黑色修身裙,利落的短发披散在肩头,带着细微的卷度。
女人显然是看见了他们,红唇微张,精致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异样的神色。
黎千暮脚步放缓,眼底的笑意荡然无存。
“怎么了?”江煜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眉头微皱。
“没事。”黎千暮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挽着他的胳膊,目不斜视地朝车位走去。
“千暮。”那人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快步向她跑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嗒嗒”声。
她微微喘着气,嘴角扯出一抹笑,“好久不见啊,没想到这么巧,还能在这遇上。我正好有事想找你聊聊,你现在有时间吗?”
“不好意思,没时间。”黎千暮装都懒得装,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声音冷得让人感到陌生。
“千暮,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的。”女人说着就要去抓眼前人的胳膊,却扑了空。
江煜将黎千暮挡在身后,眉宇间尽显淡漠疏离,凉声道:“抱歉,我们还有事。”
说着,牵起黎千暮的手,转身离开。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抚额,懊恼地叹了口气。
车稳步前进。
黎千暮看着窗外浮动的树影,蹙紧的眉头久久没有散开,半晌,她意识到空气静得骇人,这才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江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周身被昏黄的光线包围,衬得面容愈发冷峻。
黎千暮低眸,沉吟片刻,还是觉得不应该把他蒙在鼓里,缓缓开口:“刚刚在停车场遇到的那个人……是我爸小儿子的母亲。”
江煜眼神微动,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皱眉道:“她找你做什么?”
“应该是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解释他们当年做的事吧。”黎千暮托着下巴,声音闷闷的。
手背传来温暖的热意,江煜握住她身侧的手,捏了捏,是安慰的意思。
黎千暮轻声一笑,先前的不快消失殆尽,“我没事,不理她就行了,我管她有什么理由呢。”
江煜“嗯”了一声。
冬日的寒意笼罩着整座城市,夜里,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窗外传来“哗哗”声,连绵不断。
翌日一早,雨过天晴,东升的太阳带走了地面的潮意。
黎千暮驱车前往纳华。
12月初是公司最忙的时候,办公区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步伐快得恨不得要擦出火星子。
瑞景的项目审批通过,目前已经进入施工阶段,黎千暮时不时地去一趟医院,检查进度和质量。
骊越公馆的设计也步入尾声,只需完善部分细节就可交稿。
她躺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仿佛看到悠长的假期在向她招手。
“笃笃”敲门声响起。
小彤从门缝中探出一个脑袋,“黎老师,有一位陈女士找您。”
“陈女士?”黎千暮回忆了一遍客户名单,发现没有姓陈的,正想起身去看看,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人的名字——陈露。
“那人是不是短发,看上去四十岁不到的样子?”她确认了一句。
小彤点头如捣蒜,“对对对。”
黎千暮闻言,重新躺了回去,脖子后仰,淡淡道:“不见。”
小彤一脸为难,迟疑地说:“可她说见不到您就不走,一直在休息室坐着呢。”
黎千暮眉宇间浮上一丝不耐,半晌,轻叹了一口气,拎起一旁的外套,妥协道:“我这就过去。”
“好的。”
黎千暮穿过办公区,快步走到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开着,从敞开的缝中可以窥见一抹墨绿的身影,她抬手在门上敲了敲。
座位上的人听到动静,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后,连忙站了起来,理了理身后的衣摆,笑着说:“千暮,你还是来见我了。”
“你想和我说什么?”黎千暮看了眼手表,凉声道,“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陈露面露异色,认定眼前的人在为难她,但毕竟有事相求,她还是忍了下去,嘴角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十分钟就十分钟,千暮,你先坐。”
黎千暮带上门,顺手把窗帘也拉上了,以此隔绝外头人的视线。
“说吧。”她拉开椅子坐下,脸上不带任何情绪。
陈露的手指绞在一起,似是在思考如何开口,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我和你爸那晚是意外。”
黎千暮听着她嘴里的“意外”二字,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心,“所以呢?”
陈露强忍着难堪,继续说下去,“我和你爸是喝醉了才有了千昱的……前前后后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发现怀孕后我也没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只是拿着B超单找了你爸,问解决的办法,没想到带出了那么多事……后来,你奶奶知道了孩子的存在,逼着我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