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玉没心情听这些，她先前之所以悠哉悠哉地在宅子里等着，是因为她以为孩子在黎千暮那儿，虽然生气，但并没有太担心。
可现在发现带走黎千昱的另有其人……
文玉一下子就坐不住了，眼底满是慌乱，赶忙抓住黎千暮的胳膊，急声道：“那千昱到底上哪儿去了呀，不会是遇到绑架了吧。”
说到这，她的脸煞白煞白的，连嘴唇都在发抖。
“看他走之前的表情，对方应该是熟人。”黎千暮默默抽回手，语气平淡地分析道。
“直接报警吧，这种事越拖越危险。”江煜幽幽开口，眼睫低垂，遮住了眸色，倒显得愈发深不可测起来。
文玉闻言，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腿脚发软，如同脱力般躺倒在沙发上。
“报警，报警……”她低声呢喃着，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样。
老太太养尊处优惯了，一辈子没遇过什么风浪，压根不知道怎么和警察解释，最后还是江煜帮的忙。
“警方说会尽快给出结果，让您放心，”江煜挂断电话，看向文玉，见她松了口气后，淡淡道，“现在您是不是该给千暮道个歉？”
文玉的表情滞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哪有长辈给晚辈道歉的道理。”
“行，”江煜收起手机，风轻云淡道，“原先我还想着让专业的朋友帮忙找人，既然您不道歉，那就算了。”
他牵起黎千暮的手，作势要离开，“我和千暮先走了，您在这儿慢慢等警察的消息。”
他刻意强调了“慢慢”二字。
“哎，等会儿。”人还没走远，文玉就忍不住了，出声叫住他们，闷闷地说，“我道歉。”
没什么比宝贝孙子的安全更重要，她心道。
文玉看向黎千暮，面部的肌肉因尴尬而紧绷着，半晌，才憋出一句“对不起，奶奶误会你了。”
黎千暮见她不情不愿的，莫名有些想笑，在心中暗道：真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被江煜拿捏得死死的。
“哟，今儿家里这么热闹呢？”
这时，一句懒洋洋的调侃打断了她的思绪。
黎言卿提着鸟笼，大摇大摆地从门外走来，看见黎千暮，先是一惊，随即露出一抹笑，“呀，千暮回来啦。”
“爷爷。”黎千暮微微颔首。
黎老爷子还是老样子，成日悠闲自在地享受退休生活。
文玉平常就忍了，但她刚才受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出，黎言卿这一回，正好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只见她的胸腔上下浮动着，待情绪积攒到一定程度，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
“黎言卿，你一大早的死哪儿去了？成天不着家，我看你以后别回来算了。你等着，哪天我就挑个日子，把你连人带鸟从家里赶出去。”
黎老爷子懵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平白无故受一顿骂，只好讪讪地笑笑，“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你又不是第一天发现。”
说完，便抱着鸟笼，眼疾手快地遁了，免得遭受“无妄之灾”。
这样吵吵闹闹的画面，黎千暮打小就见过好几次，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轻轻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小声道：“我看没我们什么事了，走吧。”
江煜低低地“嗯”了一声。
“要走？”文玉收起愠怒地表情，扯了扯嘴角，似是想要露出一个长辈的微笑，奈何脸上的怒意尚未消尽，两种矛盾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倒是显得有几分扭曲。
她冲一旁的阿娟招了招手，淡淡地说：“送送。”
阿娟“哎”了一声，可头却一直低着，完全不敢往黎千暮的方向看。
她送两人到院门口，小心翼翼地说了句“慢走”。
黎千暮见她一副做了亏心事后心虚后悔的样子，不轻不重地舒了口气，缓缓开口，“有一件事我还挺好奇的，你为什么要撒这种经不起推敲的谎呢？”
阿娟的头更低了，手攥着衣摆，支支吾吾地说：“小少爷不见了，我很害怕，又被老太太问起来……我情急之下说了是您带走的，事后也很后悔，但没想到老太太坚信不移……”
“你都没见过我，为什么着急的时候会想起我？”黎千暮看了眼她被攥得皱巴巴的衣角，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因为……因为……”阿娟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老太太在家没少编排我，你下意识觉得只要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她就不会怀疑？”黎千暮推测道。
阿娟没说话，似是默认。
黎千暮了然。
文玉看不惯她，这事儿她一早就知道，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看来黎千昱的出现，再次强化了“看不惯”的程度。
“在这种事上还是别撒谎的好，如果黎千昱遇到了拐卖或是绑架，你说的这个谎，就耽误了找他的时机。”
黎千暮说完这句，就拉着江煜离开，没去看身后人的表情。
南城是老城区，地价贵得吓人，可基础规划却并不完善。
道路两旁全是未经修剪的灌木，各有各的形状，排列在一起，显得参差不齐。
黎千暮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眼皮耷拉着，眉宇间染上些许困意，似是马上就会睡着一般。
突然，她被某处吸引了视线，眼睛睁大了几分，低声呢喃道：“育青。”
“怎么了？”江煜隐约听到她说了什么，开口问道。
黎千暮指向不远处的“育青中学”四个大字，轻笑着说：“本来我应该来这儿上高中的。”
江煜挑眉，眼底浮上一丝意外，“这是我的母校。”
育青是虞城重点高中。
有句老话说，只要考得上育青，就等于半条腿踏入了虞大、冀大、庆华这类顶级学府。
黎千暮对育青是江煜母校一事并没有太意外。
“那为什么最后没选育青？”江煜直视前方，手在方向盘上搭着，动作间，手背的脉络清晰可见。
黎千暮低眸，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缓缓说：“为了多睡半小时，思前想后，还是报了离家近的智礼。”
智礼也是重点，只不过没有育青那般拔尖罢了。
江煜的嘴角若有似无地扬起，握住身旁人的手，捏了捏，低声道：“要是你那时候勤快点就好了。”
黎千暮跟着笑了笑，赞同道：“确实。”
浮云飘渺，湛蓝色的空中不知何时被染上了一抹橘，宛若是在一块纯色画布上打翻了颜料，色彩一点点地晕散开来，直到整片天空都被橘色浸染。
黎千暮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元宝颈后的毛。
江煜中途接了个电话，回来后，淡淡开口：“黎千昱找到了，在陈露那儿。”
黎千暮继续手里的动作，点了点头，神色却比原先轻松了几分。
“陈露再次为抚养权的问题提出上诉，”江煜在沙发上坐下，“你要过去看看吗？”
“不用，接下来的事我爸会处理。”黎千暮浅浅一笑，宽慰道。
翌日，温度骤降，整座城市被寒气裹挟，呼呼的狂风中透着强烈的冷意。
距离上回检查工期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黎千暮在公司处理完要事后，驱车前往瑞景，查看近期的施工成果。
从医院门口到工地共有两条路，一条从室内绕，只不过会远些；一条则两点一线，沿着廊道直走便能抵达。
黎千暮看了眼被寒风吹得几近断裂的枯枝，果断选择从室内绕远路。
她沿着门诊大楼往住院部走，路经急诊室，刚走了没几步，就被一片红晃了眼。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许久未有的心悸再次涌现。
急诊室内场面混乱，医生和护士来回跑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严肃二字。
他们面前横着几台担架，上头躺着的人浑身是血，衣服被浸湿，与伤口混在一起，显得十分触目惊心。
黎千暮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场景，只能靠深呼吸来缓解缺氧的症状，理智告诉她应该赶快离开，可双腿就像是脱力了一般，完全迈不开脚步。
她攥紧拳头，试图通过掌心的疼意让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被一张白纸中断，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拿它挡着。”
那片红很快从眼底消失，得益于此，黎千暮的神志恢复了几分。
她抬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作者有话说：
想写一个if线番外——假设黎千暮没偷懒，去育青读高中…（只是想想，如果写的话就放在最后，感兴趣的宝子订阅就行。）
第75章 患者
瑞景, 护士站
“叮铃铃——”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昏昏欲睡的小护士被吓得一激灵，她睁开眼，一脸心虚地往四下看去, 见周围空荡荡的, 她松了口气, 把目光转移到桌面那台电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