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同在一个空间,彼此沉默着。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圣洁却短暂,落到地面的瞬间便消失不见。
“千暮,你先出去吧,”艾瑾率先开口,“我和你爸有话要说。”
“好。”
关门声响起。
黎渡低着头,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忐忑地接受“审判”。
“我们就到这吧。”艾瑾没看他,兀自说道。
“我不想离婚。”黎渡不敢抬头,只能执拗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不想离婚?”艾瑾笑了笑,眼底却是彻骨的冰冷,“但是怎么办呢,黎渡,我想啊。”
“你看到了吗?”她指了指右手,“这就是横锢在我们之间的一根刺,手一天不好,我的怨气就会一天天地加重。我会把手伤全怪在你身上,我们会互相折磨,可怕吗?”
黎渡看着那只受伤的手,心痛得无以复加。
“我不想未来几十年都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中,也不想到最后只剩下丑陋的回忆,”艾瑾看向他,无力地说,“黎渡,你放过我吧。”
艾瑾的话就像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地往他心口扎,但这也他咎由自取。
“好,我会让律师去拟离婚…协议。”他艰难地说,胸口闷得无法呼吸。
“尽快吧。”
“好。”
黎千暮靠墙而立,默默地听着屋内传来的交谈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间崩塌了。
二十年的感情尚且如此,那她和江煜呢?能顺利走下去吗?
她扯了扯嘴角,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
视线中出现一双黑色高跟鞋,黎千暮抬眸,看到来人后,凉声道:“你来做什么?”
“害你妈受伤,不是我的本意,”陈露迎上她的视线,轻声说,“我……很愧疚,想来看看她,和她道个歉。”
黎千暮往旁边移了一步,挡住房门,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必。”
陈露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几句话堵了回去。
只听黎千暮抛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心里不舒服了想来道歉,那道完歉呢,是不是就一身轻松了?你倒是轻松了,那我妈呢?”
陈露哑口无言。
黎千暮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道:“我不会让你见她的,回去吧。”
她的肩背挺得笔直,说每句话时都保持着平缓的语调。
不能歇斯底里,不能破口大骂,不能给艾瑾丢人……
她暗暗提醒自己。
陈露走了。
黎千暮看着她的背影,耳边响起曾经对她说过的话语。
“露姐,我觉得您挺酷的。”
呵,她自嘲地笑了笑。
身后的门被打开,黎渡走了出来,见到她,低低地说了一句,“进去吧。”声音中满是疲惫。
黎千暮没说话,兀自走进病房,还顺道带上了门。
律师的效率很高,没多久就带来了一份条目清晰的离婚协议。
“黎先生名下的所有的基金、期货、股票收益、除黎氏公馆外的房产……都归艾女士所有。”
财产清单上罗列了长长一条,律师念得口干舌燥。
黎渡除了公司,基本什么都没要,他还承诺每年会将个人收入的50%转到艾瑾的账户。
艾瑾却不为所动,直接在协议上签字。
等律师走后,她偏头看向窗外,身影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
窗子开了一条缝,用来透气。
黎千暮怕她着凉,走到窗边把缝合上,回头过,却看见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艾瑾在哭,没发出任何声音,无声地流泪。
“妈。”黎千暮的手垂在身侧,嗓音干涩。
“千暮,”艾瑾擦干眼泪,轻声道,“带我走吧。”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浅浅地笑着,孤单得好似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好,您想去哪儿?”
黎千暮听到自己的声音,虚幻的,飘渺的,无力的……
五官仿佛被封闭,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去找外婆吧。”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一键快进,把涉及到分手的两章全扔出来。
第43章 分手
艾瑾睡下了, 左手还扎着针,药水顺着滴管一点点地注入她的身体。
黎千暮替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到楼道。
夜色已深, 住院区静得骇人。
她盯着和江煜的聊天记录, 许久没有动作。
14:05
【Muuu】:今天在路上想到了一个超赞的创意, 当场笑出声,你说别人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23:00
【江煜】:有多赞, 说来听听。
9:30
【Muuu】:这我怎么能告诉你呢?
每条消息之间都隔了几个小时。
他们通过这种方式, 分享着彼此生活的点滴。
停滞而又低效。
艾瑾说“带我走”后, 她想了很多。
陪艾瑾去找外婆,就意味着她和江煜在未来几年会分隔两国。
这才过了半年, 她就已经疲惫不堪了,那么, 他们还能坚持下去吗?
要是放在以前, 没准她会试着去努力。
但现在,是她一生中最不相信爱情的时刻。
指尖在屏幕上摩挲, 她看着联系人中的“江煜”二字, 迟迟摁不下通话键。
她有想过要不要直接一走了之,但又觉得这对江煜不公平。
虽然她单方面宣告结束对江煜来说也公平不到哪儿去。
她最终还是拨出了那通电话, 另一头传来江煜的声音。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黎千暮的手抖了抖。
从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起,眼前就起了一层薄雾。
“江煜, ”她缓缓开口,“我不能来找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久到让她以为通话就这样结束了。
半晌,江煜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 ”黎千暮没有隐瞒, “我爸妈之间出了些问题, 离婚了。我妈的手受了伤,我要陪着她。”
她用短短两句话,概括了这几天发生的事。
“好,艾姨的手伤得严重吗?我认识几位康复方面的专家,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江煜,我们就这么算了吧。”
“分手”二字,还是没能说出口。
黎千暮盯着不知何时散开的鞋带,喉咙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在说什么?”江煜的声音冷了下来,还带着些许慌乱。
她仰起头,苦笑了一声,问道:“江煜,你看看这半年,我们联系了几次?发信息基本要等很久才能得到回复;电话就更不用说了,彼此都有空的时间可以说是少之又少……未来还有三年多,你觉得我们能坚持到那一天吗?”
“我可以提前毕业。”
黎千暮用手背捂着眼睛,闷声道:“不,这样你只会更累。”
她深深吸了口气,说出了那句刺耳的、让她后悔了六年的话。
“就算坚持到了毕业,你觉得我们能走到最后吗?”
江煜没说话,黎千暮知道他生气了。
是该生气。
她用最消极的态度去看待两人之间的感情,开始还是结束全凭自己的意愿。
她对待感情,还是不够成熟。
“就这样吧,祝好,”黎千暮和他道别,“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和你说这些。”
分手的话应该当面说才是,但她没那个勇气。
“等等,我马上回来,我们见面再说,”江煜的声音有些急促,“你别擅自决定。”
尽管对方看不到,黎千暮还是摇了摇头,轻声说:“挂了。”
她和江煜道了个别,虽然不够体面,但还是为他们近两年的感情画下一个句点。
黎千暮订了第二天一早飞伦敦的机票,因为艾瑾说越快越好。
可临走前,艾瑾却改变了主意,目的地由伦敦改为爱丁堡。
“我这副样子教外婆看见了,也是给她平添烦恼,还是先不告诉她吧。”艾瑾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树影,淡淡道。
爱丁堡多雾,黎千暮一开始不适应这边的气候,连着生了几天病。
不过家里配备了私人医生,看病倒也是方便。
到英国后,她换了当地的卡,渐渐和国内的朋友失去了联系。
她抛下了江煜,抛下了高中时期的梦想,但她并没有放弃设计这一条路。
宾大是去不了了,但景观设计还是要学下去,她不能离艾瑾太远,就选了一个当地的学校。
她一边照顾艾瑾,一边准备申请材料。
文书需要重写,但语言成绩可以通用,也不算太麻烦。
艾瑾在积极复健,可就是不见好,医生不得不把方案改了又改。
4月,黎千暮本该回国答辩,可就在她出发前的那一晚,艾瑾把钢琴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