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黎千暮点点头,独自一人走进电梯。
待她走远后,留学生转过头,问道:“Is she your girlfriend?”
江煜摇了摇头,眼底浮上笑意,“No,she’s my fiancee.”
黎千暮回国那天,江煜送她去机场。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反正用不了多久我还会过来。”她显然忘记的上次分别时的不舍,语调轻松,边摆手边往值机的柜台走。
江煜默默地注视着她,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第42章 严冬
黎千暮回国后, 冀州连着下了几天雪,好在不算大,并不影响出行。
修满学分、完成毕业设计、实习三个月、答辩……
她在待办事项后打勾, 检查了一遍, 发现只剩“答辩”还处于未完成的状态。
今天是她实习的最后一天。
离职已经提前办好, 随时可以走,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 她还是静静地坐在工位上, 等待时针指向六点。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来电显示上写着“芳姨”二字。
黎千暮意外地眨了眨眼,起身走到休息区接起电话。
他们部门位于23层, 窗外飘散着薄薄的雾气,依稀可以看清脚下的这座城市。
“喂, 芳姨。”她盯着远处的灯光, 缓缓开口,心底生出一股怪异的感受, 仿佛整个人飘浮在这偌大的空中, 被一根细线堪堪吊着。
“千暮,快回来, 夫人受伤进医院了。”
耳边传来芳姨急切的声音。
“啪——”
那根线断了,她从高空坠落。
黎千暮忽略心底的失重感, 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当下订了一张最近的机票, 打车去机场。
飞机延误了半小时,去医院的路上又堵车, 等她到时, 艾瑾已经结束了手术, 在vip病房躺着。
她头上缠着纱布,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黎渡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头低着,手掌捂住眼睛,看上去异常疲惫。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眼底满是红血丝,哑声道:“来了。”
黎千暮刚想开口,就瞥见艾瑾打着石膏的右手,呼吸一滞,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爸,妈怎么了?还好吗?”
黎渡抹了把脸,偏头看向艾瑾孱弱的侧颜,声音颤抖,“你妈她…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头部轻微脑震荡。但是手在地上撑了一下,冲击力太大,导致腕部骨折,手筋也断了几根。”
黎千暮听了,感受到心底生出一阵寒意,她的手脚冰凉,嗓子紧得发疼,问道:“复健后还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吗?”
“不好说。”
艾瑾指尖缠绕的白纱刺痛了她的双眼,黎千暮强忍泪意,深深吸了口气,开口道:“爸,你们来得急,还没带换洗的衣物吧,我回去收拾一下。”
“嗯,吴达在外面,让他送你。”
“好。”
坐上车后,她终于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心脏疼得一抽一抽。
艾瑾该怎么办?
她把钢琴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要是醒来后发现手伤得这么严重,她能受得了吗?
脑海中盘踞着各种消极的想法,黎千暮仰起头,任由眼泪滑落。
吴达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默默打开隔板,给她一个独立的空间。
车稳稳向前行驶,路旁是熟悉的风景,此时却模糊不清。
吴达送她回了黎氏公馆。
芳姨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焦急地等待,见到黎千暮后,立马跑到她身前,关切道:“千暮,夫人怎么样了?”
“人没什么大碍,但是…手受伤了。”黎千暮艰难地开口。
芳姨听后,眼泪“啪嗒”落了下来,她拍着大腿,懊悔道:“都怪我,肯定是我打扫的时候没把水拖干净,夫人才会滑倒的。夫人的手那么重要,这下可怎么办呀。”
黎千暮见她一直在自责,心里也不好受。
她知道芳姨做事细致,绝不会存在没拖干净的情况,要是不宽慰她几句,没准会暗自内疚一辈子。
“芳姨,您别多想,这不怪您。我先上楼收拾东西,要是有什么情况给您打电话。”
“好的好的。”
黎千暮进门后,第一眼便看到了正厅右侧的曲形楼梯,手指不自觉地蜷起,她摇了摇头,径直走向二楼的主卧。
床边有一个行李箱,还没打开,想必艾瑾刚回家,还没来得及收拾。
她把行李箱拖到一边,发现原先的位置正躺着一张A4纸,面朝下。
黎千暮没由来地生出一阵心慌,潜意识告诉她,不要看……
但她还是俯下身子,将纸翻了一面。
那是一张B超单,上面写着胎儿的各项指标。
视线上移,当看到姓名那栏的“陈露”二字时,她愣住了,大脑一瞬间空白。
陈露?
陈露的B超单为什么会在她家?
胎儿的母亲是陈露,那父亲呢?
她联想到一年前黎渡去冀州时,陈露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的场景,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如果孩子的父亲是黎渡,那艾瑾摔下楼梯,是因为看到了这张B超单?
黎千暮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黑白影像。
胃里涌上一股急剧的、想要吐的感觉。
她强忍心底的恶心,收起B超单,为艾瑾整理衣物。
出门时,黎千暮问了一句,“芳姨,我妈今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爸呢?”
“夫人是五点左右,先生比她晚几分钟。”芳姨回忆道。
“好的。”
去医院的路上,黎千暮想了很多。
她不能未经证实就给她爸扣一顶出轨的帽子,有些事与其在心中没底地猜测,还不如直接去问。
艾瑾还没醒,黎渡用棉签小心翼翼地给她喂水。
眼前的场景让她眼眶一热。
是误会吧,她心道。
二十多年的感情,怎么会说破裂就破裂呢?
“爸,”黎千暮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倒像是从远方传来的一般,“我收拾衣服的时候,看见了这个。”她从口袋里掏出B超单,默默地展开。
黎渡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观察到他的表情变化,黎千暮的心脏慢慢下沉,失望的情绪占据了大脑,先前的恶心又卷土重来。
“看来这孩子还真是您的。”她自嘲一笑。
黎渡偏过头去,没说话。
黎千暮的手在身侧攥成拳头,心底生出一个恶毒的想法,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得让人陌生。
“那我妈呢,也是您推的吗?”
其实她从未这么想过,但此时此刻,她就想说一些过分的、尖锐的话,去刺痛黎渡,去和他大吵一架。
她的目的达到了,话音刚落,脸上就传来火辣辣的痛意。
黎渡扇了她一巴掌,怒骂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黎千暮拨开脸颊上的发丝,红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您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黎渡哑然。
对啊,他做了什么?
他亲手,毁了自己精心维系多年的家庭。
艾瑾不是他推的,但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耳边响起艾瑾的质问。
“黎渡,孩子是你的吗?”
他默认了。
艾瑾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道:“好,我知道这个就够了。”她直直走向门口,什么都没带。
黎渡原以为她只是要出门,没想到这时,她却回过头,说了一句,“过几天我会让律师把离婚协议书送到你公司,记得签。”
黎渡慌了,连忙起身去抓她的手,“艾瑾,老婆,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呢?我们好好聊聊吧,我可以解释的。”
艾瑾挣脱开,苦笑道:“你早知道的,我接受不了任何形式的背叛,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出轨就是出轨。”
她说着就要离开,但因为步子迈得太急,在楼梯上一脚踩空,滑了下去。
艾瑾痛苦的神色牢牢地刻在了他的脑海,反复地提醒他,这次的错误是多么的不可挽回。
黎渡摇了摇头,喉咙间逸出一声痛苦的低鸣。
黎千暮静静看着她,攥紧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翌日
艾瑾醒了,她看了眼缠满纱布的右手,沉默许久,开口道:“叫医生过来吧,我有话要问。”
艾瑾向医生了解了右手的伤势和痊愈的可能性。
“目前看来,您右手的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能恢复几分还要看复健的效果,但总的来说,灵活度肯定比不上您原先的状态。”
艾瑾默默听着,冷静得有些可怕,她抬眸,淡淡道:“我也不奢求能百分百恢复,还麻烦您制定一套的方案,我好及早开始复健。”
“好的,您客气了。”
医生走后,艾瑾依旧直挺挺地坐着,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