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外婆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形，“快进来。”
沙发上卧着一只猫，毛发是纯灰色，正舒服地闭着眼。
黎千暮放好行李，小跑到猫身边，把它一把抱在怀里，还用脸蹭了蹭，“黎小满，想我了没？”
黎小满是外婆养的短毛猫，她给起得名字。
小满，小满……
外婆第一次听到时还纳闷，问她为什么给猫取人的名字。
她想了想，说：“您喊它的时候，就像家里还有个人似的，多热闹。”
黎小满挺傲，把头一撇，都不拿正眼瞧她。
“没良心。”黎千暮在它背上胡乱地揉了一通，指控它的冷漠。
外婆沏了壶红茶，细细品味，她看着一人一猫在眼前玩闹，嘴角就没下来过。
黎千暮直起身子，捋了捋脑后的发丝，“外婆，我有事和您说。”她的目光直勾勾的，倒是吊起了老人家的好奇心。
“什么事？”外婆放下茶杯，认真倾听。
“我有喜欢的人了，”说这话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向大人炫耀新得的宝物，“他也喜欢我。”
“哦？”外婆浅浅一笑，眼角的细纹尽显温柔，“我们千暮真幸运。”
“您可是第一个知道的。”
“真给我面子，”外婆看着黎千暮眼底的笑，一脸欣慰，“但是……”
她顿了顿，站在过来人的角度叮嘱了几句，“千暮，无论你有多喜欢他，都要记得，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要是不开心了，累了，就趁早放手，明白吗？”
“知道，您还不了解我吗？从小到大，要是谁让我不舒服了，我就躲得远远的，跑得比什么都快。”黎千暮坐到外婆身边，笑着宽慰道。
“真乖。”
——
“哗哗——”浴室内传来水声，雾气蒸腾，镜子上像是蒙了一层白纱，只能依稀窥见肌理的轮廓，江煜裹着浴袍出门，眼底还带着水汽。
案几上放了盘切好的水果，许连雅坐在一旁，抱着本相册看得出神，都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妈。”江煜淡淡开口。
许连雅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合上相册，但又觉得这样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硬是止住了动作，她解释道：“我来送水果，看到照片摊着，就看了几眼。”
“嗯。”江煜擦了擦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连雅的目光再次回到相册，她看着照片中那张苍白清丽的脸，心情有些复杂。
本以为江煜年纪小，不记得，没想到他还把照片留在身边。
也是，后妈再怎么掏心掏肺有什么用，还不是比不过亲妈。
她压住心底的失落，佯装淡然地说：“小煜，过几天就是她走的日子，你去看看她吧。”
“不了，”江煜低眸，睫毛被水珠沾湿，嗓音微凉，“她不会想见我。”
“没有母亲会不想见自己的孩子。”许连雅柔声道，她本以为对江煜足够关心，但看到他方才的神情，才意识到，她太不了解江煜了。
这孩子，心太冷。
像是攒够了失望，在周身筑起高墙，把自己和其他人隔离开来。
后妈不好当，许连雅一开始就深知这一点，她对江煜下得工夫一点也不比江焱少，甚至大多数时候，她都会把江煜放在第一位，生怕他受委屈。
可是，为什么就捂不热呢？
“妈，我困了，您也早点休息。”江煜开始下逐客令，眼底尽显疲惫。
“好，我这就走。”
送走许连雅，江煜躺倒在床上，用胳膊遮住眼睛，挡开刺眼的光线。
“没有母亲会不想见自己的孩子吗？”他低声呢喃，就像是自虐一般，耳边一遍遍地回响起顾苓霜离开那天说的话。
“你别跟着我了，从今天开始，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别叫我妈，明白吗？”
“我和你爸没感情，生你不是我自愿的。”
“我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光要享受，带着你我只能当老妈子。”
“我也巴不得没生下你，但谁叫江家的种这么值钱，不留一个都不肯放我走呢？”
……
强制抽回思绪，江煜低低嗤笑一声，心想：又有哪个母亲会对四岁的孩子说这些？
顾苓霜是有多恨他，都要离开了，还不忘在他心上划几道口子，随着时间流逝，不仅没愈合，还化了脓，隔一段时间就要发作一次。
这么狠的一个人，怎么轻易就死了，说好要享受大好时光的呢？害得他想去恨，都没有对象。
“放心，如你所愿，我不会来扰你的清静。”江煜低声道。
——
黎千暮陪外婆呆了三天，赶在开学前回了校。
冀州的冬天很长，都快2月下旬了，还是零下。天气一冷，她就丧失了搭配的兴致，一件纯色长款羽绒服裹万物。
江煜比她回得早，大四没什么课，所有时间都在实验室度过。
黎千暮在逸夫楼门口徘徊，时不时地往里头看几眼，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可等了半天，看着学生进进出出，连江煜的影子都没摸着。
她掏出手机正要拨电话，就感到眼前一黑，有人从身后给她戴上了帽子。
“在这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声音中含笑。
黎千暮回头看他，视线被帽子遮住，她伸手拨开，笑着说：“等你呀。”
她看了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拉着江煜的手，找了个人少的地方。
江煜看着她的阵仗，有些想笑。
“江煜，” 黎千暮迎上他的目光，神色略显紧张，她顿了顿，缓缓开口道，“我来实现你的生日愿望了。”
四目相对，一秒，两秒，两人同时偏开头，肩膀微微颤抖。
最终黎千暮先憋不住，笑出了声，“诶，你别笑好不好，我会尴尬的。这个回应我想了好久，但是说出来怎么这么好笑呢？”
我的愿望是，希望黎千暮能喜欢上我。
江煜，我来实现你的生日愿望了。
她揉了揉笑到酸痛的脸颊，重整旗鼓，又说了一遍，“上次说的愿望，我来帮你实现，江煜，我也喜欢你。”
她忍住肉麻，照着打好的腹稿说出“喜欢”，默默地观察江煜的表情，“怎么样，浪漫吗？”
“浪漫。”
“那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开心。”江煜掌心握拳，抵在嘴边，咳了两声来掩饰笑意。
黎千暮向前迈了几步，突然她踮起脚尖，环住江煜的后背，轻轻拍了拍，低声说：“我会对你很好的。”
江煜瞳孔微颤，有一束阳光照进了他心中潮湿的角落，暖暖的。
阳光抚过伤疤，脓水化开，虽然看上去可怖骇人，但他知道，这是快愈合的迹象。
他低下头，揽住身前人的腰，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铃兰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嗅了嗅，嘴角上扬，“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
“好呀，那你再对我说一遍。”黎千暮从怀抱中抬起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千暮，”江煜注视着她的眼睛，墨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的身影，诚恳且郑重地说，“我会对你很好的。”
“好，我知道了，”黎千暮点了点头，“既然这样，能先带我去吃顿饭吗？我一下飞机就来找你了，现在好饿。”
江煜低笑一声，胡乱地揉了揉怀里的脑袋，“走吧，女朋友。”
黎千暮很喜欢这个称呼，她牵着江煜的手，一晃一晃的，足以看出她的好心情。
冬日阳光和煦，在他们背后投下相互依偎的身影。
2016年2月25日，是黎千暮和江煜在一起的日子。
那天，阳光正好，冰雪消融，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作者有话说：
在一起！在一起！
ps：许连雅说她把江煜放在了第一位——这仅仅只是她自己的想法而已。
第29章 “远距离”
冀大公选课是抽签定的, 全凭运气，就算想下功夫也没处使劲。
但黎千暮觉得，靠运气总比靠手速来的强一些, 至少这样一来她还有选中心仪课程的可能性。
教务处很贴心地空出一周, 没安排课, 让他们好好和假期道个别。
本该躺在宿舍睡大觉的黎千暮，此时却以一个面壁思过的姿势站在墙前, 寒风在她耳边刮过, 冻得她一激灵。
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境地了呢？她陷入沉思。
都说新学期新气象, 学校的墙绘自然也要焕然一新，这活照理是美院的学生干, 但他们都出去实习了，人手不够, 就来找风园借。
金彩得知这消息, 二话没说，就把黎千暮推了出去, 让她一展风园学子的画技。
手都冻得直哆嗦, 哪来的画技。
黎千暮在油漆桶里搅和了几圈，给墙上色。
“手法不错呀。”身旁的女生发出一声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