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千暮有来有往地回了一句, “你也不错。”
那女生“嘿嘿”笑了笑，手下的动作没停, 嘴里还不忘跑火车，“姐妹, 我看我俩干脆组一支装修队吧，你设计, 我粉刷, 赚的钱五五开, 你看怎么样？”
“我六你四。”
女生没想到她真的接茬，眼睛倏地睁大了，半晌，笑笑说：“好，成交。”
两个互相不认识的人，围着同一道墙，瞎扯一些没影的天。
“和你说一个秘密，”那女生戳了戳她的腰，“9点钟方向有个帅哥，他看你很久了。”
黎千暮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江煜站在枯树下，臂弯挂了件外套，见她回头，眼底浮上笑意。
她收回视线，神秘兮兮地对那个女生说，“我也和你说一个秘密。”
“什么？”女生竖起八卦的小耳朵。
“那个帅哥，是我男朋友。”
在女生惊讶的目光中，黎千暮放下刷子，小跑到江煜身边，声音还沾染着寒风的凉意，“你怎么来了？”
“怕你冻久了面瘫。”江煜轻笑着说，他把外套披在黎千暮的肩上，拢了拢领口，让风无缝可钻。
“裹成这样我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怎么画画呀？”黎千暮晃了晃衣袖，扬起脑袋问道，嘴上虽这么说，她还是乖乖把手揣进口袋。
掌心触及一个温热的盒子，她愣了愣，掏出一看，发现是她常喝的巧克力奶。
都说十指连心，指尖热了，连带着心也暖了，黎千暮低着头，衣领遮住了半张脸，露出弯弯的眼睛。
江煜盯着她头顶的发旋，有些想笑，“一盒就开心成这样？那万一有人拎着一箱来哄你，你岂不是马上就跟人家跑了？”
“也不是没可能。”黎千暮抬头，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里带着几分挑衅。
江煜佯装生气，将她一把捞进怀里，往她腰上掐了一把，低声说：“我看你敢不敢跑。”
黎千暮腰上有痒痒肉，一碰就腿软，她“蹭”得躲开，双手护住腰。
看到她反应这么大，江煜挑了挑眉。
“……我先回去刷墙了。”黎千暮不自然地避开视线。
“嗯，”江煜揉了揉她的发丝，“等会儿来接你。”
黎千暮揣着牛奶跑回墙角，先前那个女生见她回来了，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本来只是天气冷，现在心也拔凉拔凉的。”她捂住心脏，一副被虐到了的样子。
黎千暮闻言，浅浅笑了笑。
她和江煜恋爱没瞒着身边的人，当然也没大张旗鼓地宣扬。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鹿鸣和石野得知后的表情，她没忍住，轻笑出声。
那时，她坐在两人对面，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江煜到后，挨着她坐下，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
石野揉了揉眼睛，确认没眼花，爆了句粗口，“卧槽。”
江煜笑了，手楼得更紧了些。
“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啊？”石野的嘴张着，缝大得能够塞下一个鸡蛋。
“正如你所见。”她的脑袋往江煜的方向偏了偏。
石野一脸震惊，“就一个寒假没见，你们速度够快的呀。”
鹿鸣比他接受能力强一些，往他张大的嘴里塞了块糖，让他闭上嘴，“吃你的。”
思绪拉回，黎千暮蹭了蹭刷子上多余的颜料，继续手头的工作。
开学后，时间从指缝间流逝，冬去春来，枯了几个月的枝桠上发出新芽，给眼前的春色添了几抹绿。
风园和医学院占据了学校的东西两侧，黎千暮不得已谈起了远距离恋爱，每次和江煜见面都要跨越大半个校区。
当然，大部分情况下，像跨越校区这种体力活还是江煜来干。
黎千暮嚼着夹生的西蓝花，暗自腹诽：老板就不能多煮一会儿再捞吗？吃个蔬菜都费牙。
咽下后，她喝了口水，悠悠地开口，“早知道当初找一个同专业的男朋友了，一出门就能见着，多方便。”语气中是满满的遗憾。
江煜放下筷子，抬眼看她，狭长的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反问道：“想每时每刻都见到我？”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黎千暮笑出声，默默竖起大拇指，赞叹道：“理解力满分。”
江煜也笑了，上半身微微后倾，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黎千暮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心中默默想着：“我男朋友可真帅。”
吃饱喝足，她摸了摸肚子，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和江煜在一起后的这一个月，一日三餐都有人盯着，顿顿不落不说，还吃得特丰盛，小腹上的肉明显没那么紧致了。
“江煜，我胖了。”黎千暮眨巴着眼睛，脸上满是懊恼。
“有吗？我看看。”江煜往她腹部扫了一眼，说着就要上手检查，但连衣角的边都没碰着，人已经躲到老远。
黎千暮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眼底透着戒备。
江煜看着两人之间偌大的距离，忍俊不禁，他伸出手，低声说：“过来。”
黎千暮捂着腰，回到江煜身边，乖乖地牵上他的手。
江煜见她还不忘护着腰，嘴角勾起，调侃道：“怎么了，是被挖过肾吗？这么小心。”
“嗯，只剩一颗了，还是谨慎点好。”黎千暮接过话茬，面不改色地瞎扯。
江煜偏过头，虽然看不见表情，但黎千暮知道，他在笑。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江煜收住笑意，正色道，“以前瘦得咯人。”
“哦？” 黎千暮眉梢微挑。
这话她爱听，但爱听归爱听，她还是把健身提上了日程，毕竟身边恋爱后发福的人比比皆是，她可不想成为幸福肥大军中的一员。
学校的课业步入正轨，专业课有条不紊地进行，黎千暮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去上课的路上，和江煜见面的时间都得靠挤。
课间她去了趟卫生间，正要开门，就听到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霍斯&*#@……”
听到认识的人名，黎千暮下意识地停下动作。
“真的假的，高中生？”
“对啊，人家男孩的爸妈都找到学校来了，在辅导员那儿大闹了一顿，现在估计院领导都知道了。”
“那院里怎么说，要记过吗？”
“谁知道呢？但我听说……”女生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度，“院里的领导想保他，估计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说，直接私下解决了。”
“嘶，真好啊。和未成年人搞早恋，要换成其他人早被通报批评了。”
“谁叫他有才华呢？都说我们院十几年才出一个霍斯，那还不得宝贝着吗？”
“不是还有黎千暮吗？”
“也对，一男一女，两个都是宝贝。”
黎千暮本来都准备出去了，听到自己的名字，开门的手又硬生生地缩了回来。
现在出门的话，场面会很尴尬，再等一等，对彼此都好，她想。
幸而几个女生没聊太久，让她赶在上课前回了教室。
老戴的声音在耳边环绕，黎千暮的思绪还停留在几分钟前听到的对话上。
传闻总会添油加醋，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相。
她本以为这件事会这样无疾而终，但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个是一个开始。
那个高中生自杀了，没死。
自杀的原因是：霍斯不理他了。
他接受不了，在房里喝了药，好在父母及时发现，把他送到医院洗胃，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这下换成他父母接受不了了。
好好养大的宝贝儿子，竟被一个男人迷了心窍，要死要活的，不管什么原因，必然是那个男人的错，夫妻俩又来学校闹了一顿，想要为儿子讨个说法。
霍斯全程表现得事不关己，无论辅导员怎么要求，他都只有一个态度：不认识，不道歉。
后来这事闹到了网上，一时之间激起千层浪，冀大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学院顶不住压力，还是给霍斯记了过，霍斯的父母直接来学校给他办了退学，之后黎千暮就没再见过他。
最后的最后，男孩跑出来道歉了，说霍斯压根不记得他，是他一厢情愿，虚构了两人的爱情故事，霍斯不存在任何诱导的行为。
申明一出，一片哗然。
霍斯的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充当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每每提及，无不惋惜。
据说他退学后，直接跨本申硕，申请了国外的硕士，看来这一抹脏水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黎千暮知道后，心情复杂了一阵，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父母的财富给下一代带来的底气。
如果霍斯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那么退学对他来说，就不会是这么不痛不痒的事。
天赋、才能……都会因那一盆脏水而染上污垢，他的求学生涯，甚至整个人生都会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