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和你爸说话呢!”许连雅皱眉,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江堰启却没有生气,反倒是低声笑了笑,“他说得对。”语气中带着一丝放纵。
黎千暮默默听着,心里生出一阵怪异的感受,她朝江煜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神色如常。
但不知为何,黎千暮总觉得此刻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在座的其他人分隔开。
明明是在自己家,为什么看上去会这么寂寞呢?
胃部泛起酸胀感,她眉头微蹙,在心中叹了口气,果然消化不良了。
江煜主动送黎千暮回家。
夜幕降临,浓墨洒满了整片天,汽车的轰鸣声撕裂夜空。
就在几分钟前,黎千暮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道,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这条路段测速吗?”
“想做什么?”江煜单手搭着方向盘,闻言抬眸。
黎千暮笑意盈盈地看向他,“布加迪百公里提速2.5秒,你试过吗?”
江煜勾唇,猛地踩下油门。
轮胎与地面摩擦,窗外的景物一瞬即逝,心脏生理性的悬起,她险些惊呼出声。
刺激能促进多巴胺分泌,黎千暮止不住想笑,她侧过头,见江煜的嘴角也是上扬的状态,问道:“心情好多了?”
“为什么觉得我心情不好?”江煜反问,他慢慢减轻脚下的力度,车速放缓。
黎千暮双手抱臂,目视前方,“都说了我很有眼力见。”
江煜挑眉,煞有介事地点头。
城南区距离晋安区三十公里,耗时二十多分钟。
黎千暮下车后敲了敲车窗,“今天谢谢,路上小心,别开太快。”
“好。”
黎千暮在原地招了招手,看着跑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她轻笑一声,觉得消化不良的症状减轻了不少。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却不见人影,黎千暮把行李箱随手一放,盘腿坐在沙发上休息。
黎渡端着茶壶从楼上下来,就看到她这副姿势,皱眉,“你看看你,坐没坐相,去别人家也这样吗?”
“当然不会。”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乖乖放下了腿。
“江煜送你回来的?”黎渡听到制动声,特地去窗边看了眼,此时明知故问道。
“嗯,”黎千暮点头,她想起江煜家不同寻常的氛围,心生好奇,“爸,问您个事儿。”
“说。”黎渡坐下,手里握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气。
“您和江叔叔认识多久了?”
“十几年吧,问这个做什么?”
“那您知道…”黎千暮本想追问下去,但又觉得在背后打听别人的家事太过八卦,把想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了,话说到一半。”黎渡抬眼看她。
“没什么,”黎千暮摇头,她拎着行李箱要上楼,“爸,我先回房了。”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嘱咐道:“您晚上少喝点儿茶。”
黎渡笑笑,刚想夸她懂事,黎千暮又说:“我担心您晚上太精神打扰我妈睡觉。”
“……”
难得的假期,黎千暮放纵了几天,一觉睡到自然醒,还把列表里的电影都补了一遍。
她端着水果上楼,见艾瑾在阳台上做拉伸。
艾瑾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皮肤紧致,背后没有一丝赘肉,她每顿只吃几口,还要抽空练瑜伽普拉提,简直是靠仙气吊着。
黎千暮往嘴里扔了颗葡萄,在心中暗暗佩服她妈的毅力。
“千暮,过来,”艾瑾冲她招招手,“你这几天都在房里呆着,肩颈会出问题,我来帮你拉伸一下。”
待她坐下后,艾瑾踩住她尾骨的位置,逐渐加大力度,让她的上半身尽可能地向前倾。
黎千暮也不挣扎,由她妈摆布,她常年运动,韧带拉得很开,做这些动作毫不费力。
“好了。”艾瑾拍了拍她的背。
在家呆了没几天,黎千暮就开始闲不住了,她平躺在床上,用胳膊遮住眼睛,低声呢喃道:“好无聊。”
栾宋似是同她心有灵犀,就在这时给她打来了电话。她一开口就表明来意,说新书《念念不忘》即将出版,想找人帮忙设计封面,问黎千暮有没有时间。
她正好闲着无聊,回复道:“可以试试,不过建议你找几个备选。”
“哈哈不用,我相信你。”
黎千暮先把小说看了一遍。
《念念不忘》是一本集青梅竹马、先婚后爱、破镜重圆等多元素为一体的小说,故事跌宕起伏,十分上头。
“许柠的心脏跳得剧烈,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双颊绯红,眸子里汪了一泉水。‘冷静一点,不能被他看出来。’许柠低声呢喃。”
看到这一段描写,黎千暮的手顿住,迟迟没有翻页。
她好像知道,胃里时不时泛酸是为什么了……
她把设计好的封面发到栾宋邮箱,很快就有了回复,“你果然懂我!”并收到了高于市场价三倍的酬劳,她也没客气,照单全收。
临近年关,黎千暮提前回了老宅。
黎老爷子退休后,醉心于遛鸟品茶,就算是大冬天也只穿一件唐装。
收音机里的戏腔余音绕梁,黎老爷子边打节拍边跟在后头哼唱。
“黎言卿,一大早上吵什么吵!”文老太太裹着毯子,在阳台上中气十足地吼道。
“文玉啊,我就这么点爱好……”
黎千暮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听到这对话,嘴角勾了勾。
她沿着人行道晨跑,在健身器材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夹杂在晨练的大爷之间,格外显眼。
江煜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缠绕着绳锁,身旁的金毛吐着舌头,在转盘上使劲撒欢。
黎千暮放慢脚步,悄悄潜到他身后,趁人不注意,往他肩上拍了拍,“早呀。”
江煜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遛狗呢,”黎千暮蹲下和金毛平视,越看越觉得眼熟,抬头问道,“你头像上那只?”
一人一狗整齐划一地看向自己,江煜勾唇,低笑一声,“嗯。”
“叫什么名字?”
“元宝。”
黎千暮伸出手,笑着打招呼,“元宝你好呀。”她没想到的是,狗狗和她对视几秒后,慢慢举起爪子,放在了她的掌心。
“哇,”黎千暮一脸震惊,“它会握手?”
“嗯,”江煜躬下身子,揉了揉元宝的脑袋说,“但是很少主动展示,看来它很喜欢你。”
黎千暮嘴角上扬,轻轻往元宝头上摸了一把,“你很有眼光嘛。”
元宝舒服得闭上了眼睛,顺势要往她怀里倒,却被江煜一把拦住。
“你太沉了。”他出声阻止。
元宝不服气地蛄蛹了几下。
黎千暮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神奇,陪狗玩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出门是为了晨跑,她起身告别,临走前还意犹未尽地在元宝脸蛋上挼了挼。
江煜见她小跑着离开,低头和元宝面面相觑,呢喃道:“摸完就跑,我是不是该找她负责?”
元宝:??
除夕当天,黎千暮一大早就被老爷子薅起来写对联,他用砚台压着红纸,在一旁指挥道:“就写‘一声烟树外,千里暮寒山。’”
“爷爷,大过年的写这个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你名字还出自这首诗呢!就写这个,贴在你房门口。”黎老在纸上点了点。
“……”
不能迷信,就当是哄老人家开心,黎千暮自我安慰道。
提笔,蘸墨,笔触行云流水,一列飘逸俊秀又不失刚劲的字跃然纸上。
老爷子很满意,他拿在手里反复欣赏,啧啧赞叹,“不错,我这就去贴上。”说着就要去搬椅子。
黎千暮连忙搁下笔,小跑上前,“诶诶,爷爷,您当心摔着,还是我来吧。”
她踩在椅子上,把春联贴在房门偏上的位置,“对齐了吗?”
“齐了齐了,下来吧。”
黎千暮一跃而下,站在门前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晦气。
文玉知道黎渡要回来,从早就开始忙活,光厨房就进出了不下十次,反复叮嘱,生怕饭菜不合儿子的口味,时间还没到,她就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等待。
纯黑的幻影缓缓驶入,车还没停稳,文老太太就急着上前迎接。
“妈,天气这么冷,您别老往外跑。”车窗打开,黎渡探出脑袋说。
“诶呀,你们回家我高兴嘛。”文玉的眼睛笑成一条缝。
艾瑾下车后,挽住黎渡的胳膊,浅笑着打招呼,“妈。”
对待儿媳妇,文玉显然没有那么热情,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她关切了两句,“瘦了吧,我叫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一会儿多吃点。”
“好,谢谢妈。”
艾瑾进门后就直接回了房,她看了眼床上的四件套,默默打开行李箱,把它们换成熟悉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