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
温柔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跨完年，才算是真正步入了期末考试周。
风园专业课的笔试内容不多，基本都是大作业和展示。
考试周第一个让她头大的就是太极扇，学动作时她没往脑子里记，现在基本忘了个干净。
黎千暮对着视频里的分解动作，在宿舍比比划划，试图在考前速成。
肖晓选修的是健美操，此时也是手舞足蹈，跟着音乐不断重复。
出门时，她们看到楼道里有不少人，在各练各的，群魔乱舞……
黎千暮抽到了第一个，趁着记忆鲜明，她大差不差地再现了整套动作，还算是有惊无险。
太极扇打响了考试周的第一枪，各项选修课紧随其后，有条不紊地进行，最后剩下了大英和马原。
大学英语，说是英语，其实考的是记忆力。黎千暮考前突击背了背，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马原……
她看着眼前的绿色封皮，神色凝重。
“再盯下去书都要穿孔了。”江煜递上一杯咖啡，拉开椅子坐下。
黎千暮抬眸，情绪不高，“你来了。”
江煜说考前带她梳理框架，原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还记得。
“嗯，”江煜随手拿了张空白的纸，“直接看目录吧。”
他标注了几个重要考点，顺带提了提其中的逻辑关系，黎千暮一点就通，讲起来也不费劲。
结束后，江煜合上笔，挑眉道：“这不是都知道吗？”
黎千暮喝了口咖啡，声音有些闷，“我只是，不想背。”
“这我帮不了你，”江煜打开电脑，“就在这背吧，有问题叫我。”说罢开始忙手头的事。
黎千暮捂脸，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是为了躲史政才去学的理科，到头来还是逃不过。”
江煜的嘴角勾了勾。
咖啡厅内播放着蓝调音乐，伴随着磨豆机低沉的轰鸣，杯子碰撞，清脆动听……
静下心来后，她按照框架，背一个划一个，莫名从中得到快感。
结束一个模块，在大脑中回忆一遍，随后转入第二个，如此往复。
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
看着画满斜杠的目录，黎千暮伸了个懒腰，脸上满是大功告成后的轻松。
“结束了？”江煜从屏幕间移开视线，看了眼时间，“还挺快。”
黎千暮也不谦虚，“脑子好使。”
他们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餐厅解决晚餐。
黎千暮耐心地给鱼挑刺，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问道：“你们医学生挑鱼刺是不是特别熟练？”
江煜抬眸，“想让我帮你挑？”
“不，只是好奇。”
江煜换了副没用过的碗筷，夹起一块满是刺的鱼肉，当场展示了一遍。
他手很稳，动作利落，挑出最后一根后，江煜放下筷子，把碗转到对面，“吃吧。”
黎千暮捧场地鼓掌，“厉害。”
比起肉嫩刺少的鱼肚，她更偏爱鱼背，这次不费吹灰之力就吃到了满满一碗，她不禁感慨江煜技能的实用之处。
江煜见她安安静静地低头吃鱼，嘴角勾了勾，状作不经意地问：“回家的机票订了吗？”
黎千暮喝了口水，摇头，“还没。”
“一起回吧。”
“行啊。”
黎千暮和江煜订了同一班飞机，马原考试结束后，她拉着行李箱直奔正门，和江煜汇合。
去机场的路上，江煜突然开口，“和你说件事儿。”
“什么？”黎千暮闻言，转过头。
“我妈让你到我家吃饭。”
“……”
江煜打开聊天记录，递到黎千暮面前。
【妈】：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上千暮啊，她好久没来我们家吃饭了，这次正好，大家一起聚一聚，我让江焱也早点回。
【fleuve】：好
黎千暮眨了眨眼，和屏幕上的文字面面相觑，半晌，问道：“那…我要不在机场买点礼物？”
“不用，”江煜低笑着说，“又不是拜年。”
登机前，黎千暮给她爸发消息，说要去江煜家一趟，会晚些回。
黎渡简洁明了地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
一路上，她都有些坐立不安，原先一上飞机就能睡着，此时却无比清醒，这样的感觉一直持续到飞机降落。
江家的司机已经在机场大厅等候，见到两人便上前迎接。
车缓缓行进，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幻，最后驶入一座庄园，铁门自动开启，路两旁是成排的冷杉，形成天然的遮蔽。
沿着道路行驶五分钟左右，就能看到江家的主宅，典型的欧式风格，墙体呈暖白色，正前方是一座造型精巧的喷泉。
他们进门时许连雅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两人的瞬间，她的眼里染上笑意，脚上的步子也加快了些，“千暮，你来啦。我记得你上次来这儿的时候还在读初中吧？”
黎千暮把行李递到管家手里，低声道谢。她抬起头，笑着回应，“是的，在读初二。”
许连雅拢了拢披肩，感慨时间流逝之快，她看向江煜，“小煜，你带千暮到处逛逛，我去看看菜好了没。”
说着便往厨房走，嘴里还念叨着，“小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都让他一放学就回，怎么现在还没到家，也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急切的开门声，还未见人影，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哥，你回来啦。”
来人是江煜的弟弟，江焱，15岁，正在上高一。
他身上还穿着校服，一张脸跑得通红，发尾被薄汗沾湿，他随手抓了抓。
江焱生得白净，面容柔和，同他哥哥的气质截然相反，不光是气质，长相也没什么相似之处。
兴许是一个随父，一个随母，黎千暮暗想道。
江焱兴奋地要往他哥身上扑，却被一把拦住。江煜单手抵住他蠢蠢欲动的肩膀，从桌上抽了几张纸，贴在他的额头上，淡淡道：“站好，把汗擦了。”
“好吧。”江焱直起身子，胡乱抹了几把脸。他这才看到一旁的黎千暮，愣了会儿，疑惑地问道：“哥，这是你女朋友吗，怎么有点眼熟？”
黎千暮料到对方没认出她，默默开口，“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弄坏了我的积木，不记得了？”
“小黎姐！”江焱低呼出声，眼里满是惊喜。
黎千暮很受用。
谁知他马上又来了一句，“你怎么这么记仇，这事儿到现在还记得呢？”
“……”
嗯，心智不成熟的小男孩果然很讨厌。
黎千暮不和未成年人一般计较，只是笑笑不说话。
江焱回房换衣服，趁这个空挡，江煜开口，“带你参观一下？”
“好。”
江煜带黎千暮从里到外逛了一遍，“布局和你之前来的时候基本一样，只是在后院多加了一个温室。”他推开面前的玻璃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温室的顶棚呈三角结构，一进门，就能嗅到一股甘甜的花果香。
柱体上藤蔓缠绕，阳光洒进，透出浓墨重彩的绿，花朵配色和谐，簇拥在一起，让人看了心情很好。
“这出自Tracy Lee之手？”黎千暮问道。
“没错，怎么看出来的？”江煜勾唇。
黎千暮笑着说：“猜的，觉得风格有些相似，没想到还真猜对了。”
Tracy Lee是她很欣赏的一位华裔女设计师，难得有机会看到她设计的成品，黎千暮不免多看了几眼。
江煜也不着急，耐心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都穿了浅色调的毛衣，搭配上色彩饱和的背景，宛如一幅油画。
“哥，小黎姐，吃饭了。”江焱抵在门边，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回主宅时，他们在门口撞见了江堰启，三人同时开口：
“爸”
“爸”
“江叔叔”
江堰启点了点头，“回来了。”
餐具已经准备好，等江堰启上桌后，三个小辈才坐下。
全程都没人说话，安静得只能听到细微的咀嚼声，食不言寝不语，这一点在江家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黎千暮她家没有太多的讲究。
艾瑾为了保持身材，常年只吃轻食，基本不上餐桌，黎渡忙于应酬，也鲜少回家吃饭。
她细细咀嚼，心里却在想着，照这样下去，一会儿没准会消化不良。
这时，江堰启开口问道：“千暮，你们家今年除夕在哪儿过？”
“应该会回老宅吧。”
“城南这栋？”
“嗯。”
江堰启点点头，“离这儿挺近的，可以常来玩。”
“好，谢谢江叔叔。”
饭桌上再次陷入安静，江焱叹了口气，不满地嘟囔道：“爸，您一回来家里就这气氛，能不能别老板着张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