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在“告白”结束后这男人的语气就立马毫无过渡的转变了,从柔情蜜意变得冷酷傲慢,说着“你们自己来找我”却分明就是“你们是找不到我的”的语气。
队长却没有咋咋呼呼,只是盯着还看着手机发呆的叶空片刻,问:“再跟我说说你们最后见面的情况。”
“……就像他说的,我们最后一面是在昨天下午,一起吃过饭以后,我们还去你们警局门口晃了一圈。”
叶空看起来只是在机械的回答问题,脑海里分明还在转那通语音留言:“我们在警局门口还看到了那个证人的家属,他们对着镜头哭哭啼啼说池弯刀的坏话……”
队长眉梢一挑:“他什么反应?”
“……”叶空回忆了一下,才凝神抬起头回答,“没有反应。”
……甚至还笑了一下。
隔着车窗看到那个被镜头围绕,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时,叶空特意转头去看温璨的表情。
他握着方向盘,也看着那个女人,脸上却半点愤怒都没有,在注意到叶空盯着他后,还冲她笑了笑,对她指了指公路边树下的某个位置:“你瞧那边,是陈宇的儿子。”
叶空循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隐约见到一个被挡住的少年的影子。
“我以前见过他,那时候他个头还矮,没想到这么快就窜高了,他还有个妹妹,是出国后生的。”
就这么闲谈着,车子驶离了吵吵闹闹的区域。
而温璨,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泄露。
“他如果真的对我透露过任何消息,或者我能想起来什么有用的线索——”
叶空放下手机,又开始往杯子里加糖:“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我在和警方合作方面很有经验,也很有觉悟,所以你们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就像他说的,自己去找他吧。”
“………………”
林放舟瞠目结舌半晌,最后无语道:“你怎么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然我要干嘛?揪着你的衣领让你把我男朋友马上变出来吗?如果这样做有用的话我可以立马动手。”
“……”
“行了,走吧。”
队长一抬手把叶空倒的那杯水一饮而尽,对她微微点了点头:“谢谢叶小姐的配合,如果之后温璨有联系你或者你能联系到他,还请立刻告知我们,也希望你能想尽办法劝一劝他——毕竟他还年轻,只要还能在这个社会上正常生活,人生就远远没到被彻底毁掉的程度。”
叶空点点头。
林放舟和几个警察都先出去了。
谈舒走在最后,瞥了眼叶空那只杯子,突然道:“是不是加太多糖了?”
“……”叶空懵了一下,勺子在半空顿住,抬起头来认认真真看了眼这位话少脸帅的警察叔叔,“……我喜欢吃甜。”
“好吧,虽然很多余但……少吃一点对身体比较好。”
谈舒压了压头上的警帽,迈步走出了咖啡店。
叶空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才回头看向这只被添了小半杯砂糖的水杯。
片刻后,她看也不看地拿起手机,重新播放那通语音留言。
然后就着那通循环播放的留言,她又往杯子里丢了几颗各色的糖果,加满热水,搅拌搅拌,慢慢喝了起来。
你在哪里呢?
她眼里渐渐散去焦点,思绪也跟着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
你想怎么做呢?
你真的要亲手杀了温荣吗?
这样做,真的能让你好受一点吗?
那我……到底该怀着怎样的心情来面对你?
我是应该责怪你,埋怨你,想方设法找到你阻止你,还是应该尊重你的选择,你的自我,你的感情呢?
在你看来,我会怎么想呢?
如果是叶空的话,如果是一生都在尽情的自由地做出每一次选择的叶空——我是不是应该,选择后者?
可是,你确定吗?这样做,真的是在忠于你自己吗?
叶空喝光了那杯糖分超标的甜水,抬头看向窗外。
偶有来去的学生经过,偶有飞累了的鸟儿在门口跳来跳去,一个如此普通的日常里,她却第一次觉得嘴巴里苦得要命。
就像茶水会反甘,她第一次在糖水里尝到了“反苦”。
“果然糖还加得不够多。”
少女喃喃自语。
天边最后一缕光线也被收回的时候,温荣喉咙里发出倒抽气的“呼”的一生。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873章 身在何处?
呼——
呼——
呼——
喘息声就像潮水填满耳朵,他在快被溺死的错觉里懵了一会儿,然后更加用力地眨眼。
但眼前一片黑暗。
无论多少次眨眼、多用力地眨眼都无法改变。
于是他开始尝试发出声音。
“啊……”
嗓子很哑很干,但能正常发声:“有……有人吗?有人吗?这是哪里?有人吗?!!”
随着声音渐大,昏沉的脑子也似乎随之清醒起来。
身体恢复知觉,他想要摸向床边,却抬手就撞出“砰”的一声。
温荣“嘶”地把手收回胸前,却连吃痛的表情都来不及露出,就惊骇地瞪大了眼,整个人都猛地僵住了。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有人吗?有人吗?!是谁?是谁干的?你给我出来!!”
他抬手把黑暗中的壁垒捶得砰砰作响。
上面——左边——右边——下面就更不用说了。
如此逼仄,连手臂都伸不直的黑暗空间里,温荣瞪着一双茫然而逐渐恐惧的眼睛,想起了一切的来龙去脉。
——他本来应该是坐车回庄园的,上车前他还在镜头里好好表现了一番,那是他在警局里就已经预演了无数次的表演,他相信凡是看到视频的人,至少有一半都会对他升起同情和信任,他还有的是时间好好谋划之后的事——如何彻底脱罪,如何反咬一口,如何清清白白光明正大的回到温氏集团,坐他千辛万苦才终于登上的王座。
如何把那个活该千刀万剐的不孝子踩进泥地里好好折磨——
这一切都才刚要开始。
可然后呢?在他畅想着这样的未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是发生车祸了?他受了重伤失明了?
黑暗中的一双眼在拼命眨动——还是,还是有人对他做了什么?如果是有人对他下手,那会是谁?
那个和他一起坐上车的小律师?只有他有下手的机会,是乙醚?
他是谁的人?
是谁……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会这么窄,这么黑,这么硬……
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
那副嗓子里的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充满歇斯底里的惊恐。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是为了钱吗?我有钱,我有的是钱……我……”
“开门,开门,给我开门啊!”
砰砰砰——
砰砰砰——
“是温璨……是温璨吧?是你吧?我知道是你,肯定是你——你是不是对警方的处理很不满意?没关系,爸爸可以跟你好好聊聊,我们之间有太多误会了,你给爸爸一点时间,爸爸会好好跟你解释的,你先把爸爸放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温璨!温璨!你不要冲动,你听爸爸说……温璨!温璨!放我出来!放我出来!”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这样做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你疯了是不是?你想死吗?你敢这样对我?你想做什么?你想杀了我想逼疯我吗?!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乖乖认罪了?你这是屈打成招!没有用的你知道吗?!”
砰砰砰砰砰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听到?杀人了——这里有人!这里杀人了!!!救命啊!!!!”
……
……
“救命啊……”
嘶哑到已经听不出音色的叫喊还在持续,砰砰的捶打声也变得无力,最后在某个瞬间,变成了刺耳的抓挠声。
可这声音甚至已经传不进温荣的耳朵里了。
他只是在机械性的求救:“救命啊……我,我有很多钱……谁能放我出去……我,把钱全都给你……救命啊……”
仿佛声带破了无数个血洞的求救断断续续,像幽魂飘荡在黑暗里。
黑暗里,响起近乎无声的“擦”。
是什么东西互相摩擦,随后一点火光亮起来。
微弱的萤火般的火苗,伴随一次呼吸过渡到香烟上。
这短暂的几秒映亮了一截挺拔的鼻尖和衔着烟的薄唇,下垂的眼睫在脸上落下浓浓的阴影,看不见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