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不断落在他脸上，他甚至很快就睡着了。
费秘书一边感到惊讶，一边也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次日凌晨，取保候审被通过。
时隔八天，温荣再次出现在无数摄像头的焦点之中。
他整个人瘦脱了相，却依旧保持着体面温和的笑，在一片哗然与尖声提问中，以“清者自清”的坚定回应坐上了回温氏庄园的车。
可他的车没能成功抵达庄园。
两个小时后，没能接到人的老管家打电话给司机，却无人接听。
三个小时后，接到报案的交警发现这条路上的监控全都临时失效了。
温荣坐上车四小时，被确认连车带人一起凭空消失。
警方迅速立案后，半小时内就确定，随他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个人。
——温璨。
第871章 线索
咚咚咚——
咚咚咚——
不间歇的敲门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等来有人开门。
叶空穿得乱七八糟，头上还顶着眼罩，面色苍白没有表情地凝视着门外一二三四个穿制服的警察叔叔。
她不说话，浑身低气压，自然只能由来访者主动问话。
“是叶空小姐吗？”
“不然呢？”
叶空扯掉眼罩，放开门把手转身往吧台里走：“有什么事？”
“我们来是想知道，温璨今天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没有。”
叶空接了杯水咕嘟咕嘟往下灌，喝完了才问：“他怎么了？”
“他不见了。”
一个莫名有几分眼熟的帅哥走上前来，隔着吧台盯住她的眼睛，不管语气还是表情都很有几分压迫感：“你们是男女朋友，平常联系应该很多，最近几天，你有没有察觉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
放下杯子的动作顿住了。
叶空倏然抬眼回视，定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道：“他不见了？”
“……你不知道。”来人显然有几分怀疑，一寸一寸审视她的表情，“叶小姐，我必须要说，他如果现在把温荣放回来，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他依旧是纯粹的受害者，可如果时间拖得太晚，他做了些什么过分的事，那一切可能就都来不及了。”
叶空沉默着，好一会儿才慢慢回神，视线在这个人脸上缓缓重重地扫描过，又看向另外几个警察，半晌才又重复了一遍：“他不见了。”
这次是陈述句，仿佛是为了向自己强调，语气又变成自言自语，“而且是带着温荣一起消失的……”
男人紧紧皱起眉来，还是怀疑道：“你真的不知道？”
叶空毫无预兆地抬头看他：“你和林心舟是什么关系？”
“……”男人显然条件反射想说一句‘卧槽’，但他忍住了，面无表情说，“我现在在执行公务，请不要和我套近乎。”
“林心舟的哥哥？”叶空已经自顾自地下了结论，又抽了几只杯子出来，打开水龙头一一接水。
“你们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我会配合的。”
水流哗哗坠入透明玻璃杯，将少女的指尖衬得又细又长。
她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伴随着一个接一个杯子被摆放到桌面上，几个来人都忍不住表情古怪起来。
——这实在是很奇怪。
作为温璨的女朋友，而且还是最近在无比高调的女朋友，她在网络上的表现一直都很激进，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对温璨十分在乎并且完全跟他站在同一条线，恨不得温荣立刻就被判死刑。
但就是这样的叶空，却不但对温璨的失踪一无所知，还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过几秒就收拾好了表情——仿佛那一瞬间条件反射的反问和抬眼，就已经是她所能做出有关温璨这个人的全部反应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失踪的是个无关紧要的点头之交。
可她毕竟身份特殊，警方是很想从她这里找到一些线索的。
林放舟心里再着急也不得不配合她坐下，端起那杯水的同时还要第三次警告：“这件事真的非同小可——你是他女朋友你应该最清楚温璨对温荣是什么心态，如果我们一直找不到他们，而让他真的做出了什么无可挽回的事，那温璨这辈子就真的被毁了！那些原本支持他的人也会倒戈的。”
“他这辈子早就被毁了，至于支持他的人，你说的是网友吗？”叶空又抽了一只杯子，打开几只糖罐，开始往里面一勺一勺的加糖，“可在意他们的支持还不如在意林警官你的支持，你说呢？”
“……我说了不要跟我套近乎。”
“这算什么套近乎？”叶空继续加糖，语调平稳不起一丝波澜，“总之，我真的对他的行动一无所知——他什么时候失踪的？”
“我们接到报案是在下午三点，也就是温荣从警局离开后两个多小时。”
叶空抬头看了眼远处的挂钟：“现在已经五点了，也就是说这两个小时内你们没发现任何线索？”
“……路上监控全都失效了，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林放舟抓了把头发，仰头喝了口水：“叶小姐，请你仔细回想一下，这几天和温璨见面的时候，他到底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啊，我们就是正常的吃吃饭聊聊天牵牵手。”
“给他打个电话。”
——
说话的不是林放舟，是站在后面的一个始终沉默的警官。
他戴着帽子，一身制服服服帖帖，这会儿才微微抬起头来，露出大半张脸。
前面三个人连同林放舟都立刻让开了一条路，那人便在叶空的注视下走上前来，端起吧台上的一杯水，缓声道：“请叶小姐现在就给温璨打个电话——不管是工作电话，还是私人电话，所有你知道的联系方式，都试一遍。”
“……”
这人话音刚落，旁边提着个密码箱的人就立刻把箱子放到了吧台上打开，从叶空的角度隐约可以看见，那里面大概装着一套追踪设备。
叶空倒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他一眼，乖乖拿出手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点出了温璨的所有联系方式。
【温璨】
【温璨1】
【温璨2】
【温璨秘书】
……
整整七个号码。
看得几人都有些沉默，都不知道该为号码太多而觉得无语，还是该为那冷冰冰的备注觉得奇怪。
叶空开始打电话。
开着外放，从后往前，却一个能打通的都没有，每一个号码都是响了两下就陷入一阵忙音，让一旁的追踪设备毫无用武之地。
直到最后，拨到“温璨”这个号码。
虽然依旧没有接通，可在两声嘟嘟后，却响起了语音留言。
那疑似接通般的音效让几个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
电波传递着沉默，好几秒后，空荡的店里响起了温璨低而温和的嗓音。
第872章 无法回头
“我很抱歉，叶空。”
叶空盯着手机屏幕，全身都像雕塑一样僵硬，眼瞳集中缩紧，不知道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下去。
“什么都没有告诉你，甚至也没有告别——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他语调很轻，像是在很深的夜里，在紧闭的窗边，就着无法触摸的月色在对着孤零零的手机低语。
“事实上就连这通语音我本来也不想留下，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我私心里希望你觉得我们的告别就是在今天傍晚，吃完饭，越好明天见，然后你就可以当我是出差了或者随便干嘛去了，总之，我不想告别——即便我已经够自私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可就算是把这当做告别，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俗气的对不起，我就只能对你忏悔我是一个多么自私多么可恶的人——明明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一副要为你勇闯未来的样子，可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我自己，我选择了我自己。”
“不是为了池弯刀，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任何人——我只是想顺从我的心。”
他说：“其实我一直都在顺从我的心，只是半途遇到了你这个意外，才让我从走了七年的路上临时拐了一次弯——虽然我现在又回来了，但叶空，即便对你来说可能是很糟糕很倒霉的遭遇，但，你是我活到现在近三十年人生里，最好，最珍贵，也最刺眼的礼物。”
“我很感谢你送我这一程……幻觉一样的美梦，就好像这七年来第一次看到太阳升起，我第一次觉得命运对我还会赏个胡萝卜。”
他像是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片刻后才又道：“好了，告白结束了，我要走了——林放舟，不要再来打扰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自己来找我。”
嘟——
忙音响彻整个咖啡店。
林放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机，片刻后又转头猛地看向队长：“他，他这简直是挑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