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之往_苏尔流年【完结】(95)

  当着当事人的面儿,罔顾当事人的意志。

  于连所求的那种雪中送炭的时刻难等,将这些东西作为新岁贺礼送出去,步蘅觉得也尚算是个过得去的选择。

  和“驾到”的城市阵地争夺战即将打响,封疆彼时正在结合新试点城市的数据增长模型调

  整新的BP,为融资开路,尽早蓄水。

  虽然这一年,还是一个站在风口前单单高喊心怀高志创造美好世界,便可能会有人买单的年头儿。在遭遇数次登门的挫败之后,他们也迎来了不少主动抛来的橄榄枝。

  见步蘅不声不响,一套行云流水的推门而入、强行桎梏住他手臂不许动、硬塞的动作下来,封疆只得笑问:“我们的新年纪事,你准备从强买强卖开始?”

  “走上坡路,油耗高,这是油钱”,步蘅达成目的后便松开按住他的力道,自有一套道理,“我总不能光对着你空喊加油这类口号,那是PUA劳动者。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生产资料还是要支援一些的”。

  “禁动令”没了,封疆便将那填得他腹部鼓胀的红包从口袋内掏出来,搁置在身前的笔电旁,同时侧身一瞬不瞬看着步蘅,认真道:“如果这算投资,我接受;如果是无偿赠与,我更愿意等你成为步par的时候再收。”

  他不希望在她羽翼未丰之时,便紧缩自己的支出,向他输血。

  哪怕丝血,他自认也无功尝受。

  “是投资”,步蘅心念一转,选了让自己最为省心却也违心的答案,无意磨损他坚持的某些原则,她紧接着交代最为重要的部分,“卡是我的,钱不多。里面的存折是连长去年过来的时候留下的,钱应该是连里的兄弟们一起凑的。可能是我推拒得不够狠,留在我这里其实挺烫手的。接受与否,应该你自己来决定。”

  正说着,耳畔挤进来规律的鹦鹉啄食声。哆哆哆,营造出一种天然的、闲适的、不经雕琢的热闹。

  让人不禁串联起于连上回过来的时候,因为他止不住的话头儿,在院儿里掀起的那阵喧闹。

  于连停留的那一日,插科打诨有,嘱托交心有,但对钱的事只字未露。

  记忆和此刻从步蘅这儿得来的信息,共同让封疆意外。

  东西在步蘅那儿或许烫手,此刻静置在桌案上,那抹红亦鲜亮得刺他的眼眶。

  连队日常封闭,距离切割时空,他回来后,和大家身处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向彼此放心敞开后背的战友情,是做了迤逦一辈子的打算,但从未想过在新赛道上蹒跚起步之初,还能得大家合力扶一把、推一步。

  封疆深知于连的行事作风。

  于连自递出手那刻,必是抱着无论塞在哪儿都得塞下的决心。不是步蘅,也会是他家某些隐蔽的角落,或者通过其他能转递到他手里的某种媒介。

  于连一定会找到达成他目的的办法。

  拿捏心软且尊敬他的步蘅,恐怕是最方便高效的一种。

  换封疆自己来应对他,也不常有好的办法。

  甫一想明,封疆先动手收拾步蘅话里那些不确定:“拿着烫手,是怕我有包袱?”

  他半起身,拉步蘅凑近,在他身旁坐下来:“这钱,是他给的,不是我们抢来的。能收,也随时能退。”言外之意是无需有压力。

  封疆不介意将眉拧得紧一些,将于连描述得很麻烦,纵然事实也大差不离:“就算你能有机会重来一次,面对战无不胜的于连长,你就算更狠一些,也推不掉。在我印象里,有人能拒绝他,但没人能拒绝成。他是冲我,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解决。”

  步蘅听得出他是为宽慰自己,同时,也是真的想要学习下换他会怎样做:“换你来,会怎么处理?”

  没少承接于连输出的暴力和煲的鸡汤,封疆适才微蹙的眉心此刻重回疏阔:“换我拒绝,他会威胁要绝交,我大概也得听他的。可能还得再主动上门,额外听他念一顿,这事儿才能暂时摆平。我会先救火,后面再跟他细算。”

  他说得语调平稳,仿佛心绪全无浮沉,并无所谓,仿佛会就这样不声不响被动接受于连的这一番安排。

  可不及步蘅交代密码,他就地摸起手机,直奔给他来了这手儿暗度陈仓的于连。

  “他既然跳过我找你”,封疆没忘对步蘅再多解释一句,“我也对他好一点儿,替他节省精力,直接跳到清算那步”。

  步蘅想起于连离开前交代她晚一点给,说他烦封疆的连环call,可听封疆这意思,似乎又不是这样,她甚至听出了于连或许以此为乐的意味。

  而将要同于连对峙的封疆,也是她熟悉的眼里落了星宿的舒心模样。

  只是这清算要怎么个算法?

  远隔千里打起来有些困难,吵架?

  太过熟悉彼此的路数,于连起初没有应答,封疆也不急,侯在线上等。

  电话拨到第二遍,拉线声临近被系统自行切断的时候,一声懒洋洋的“喂”才传过来。

  封疆很直接地开门见山:“合起伙儿来拿钱砸我,谁的主意?”

  于连轻呵:“怎么,有意见?集思广益的成果,群众的意志,不以任何个人的唯心主义为转移。听劝的人,接下来会省口唾沫,少说几句。尤其不说谢谢这种屁话,懂?”

  封疆并没有被劝退:“没准备对你说,但让你做个传声筒对大家说,不过分吧?”

  于连轻“嘶”一声,答案显而易见:“我上回见你是不是脾气太好了?”

  ……

  一通电话,你来我往了半个小时都没见停,较劲儿的劲头比秋日那场重逢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初二,多云转晴。

  池张回他的“矿山”视察,和一向不对付的池明礼再生龃龉,盎盂相击如同家常便饭。

  一通近乎要拆家的剧烈撕扯过后,池张甩开被激烈争吵刺激得不敢吭声,只生理性持续滚泪珠,紧紧攀住他手臂,唯恐他一去不回,试图留住他的池家小弟,以一种自此割袍断义、恩断义绝的气势走出了池家大门。

  同干劲满满、卷遍Feng行的,一早预备提前回京的陈郴,以及在国内无亲人留居,在哪儿过年都是过的易兰舟搭伙儿集体回京。

  搭得是池张南下前从Feng行开走的那辆捷达。彼时各省高速还没开始卷提速,车圈儿也还没开始卷加速,导航智能精细度也一般,行程未过半,便频频指导他们下高速、上国道。

  还不断提示“虽然目前道路拥堵,但您仍在最佳路线上”,听得池张禁不住骂出声。

  为保平安,陈郴见状立刻积极主动地在加油站和他交换了司乘身份。

  从山西辗转山东再途径河北,一路都是蓄了一冬的啸鸣风声。

  待穿山过岭,人凑齐,待捱过漫长糟心的行程,抵京的时候已经是薄暮时分的初三夜。

  早前已收到消息的步蘅,把被陆爷爷从去年嫌弃到今年的陆铮戈揪过来,白嫖他这个精壮劳动力收拾院子,遮盖起暖棚,指挥他配合封疆手切食材。

  已经过了好几年集体生活的陆铮戈嘴上委屈得不行,绕在封疆身边儿不时要求被关注,几度表演泪眼朦胧,手上倒是麻利,指哪儿打哪儿。

  等池张他们仨回来,院儿内的长桌儿已经支了起来。

  晕黄灯光微醺,老式铜火锅里炭火正旺,浓白骨汤汩汩作响,清香在锅盖下不停翻覆,锅汽扑出来,氤氲了低空的视野。

  也扫平了归京的几人眉间的倦意萧索。

  长桌一旁的矮几上,放着两年半前酿下的高粱酒,是地窖里藏的最后一坛。还有一小碟儿晒干的金桂在旁相佐,是封疆在秋天收上来,晾干了藏的,预备冬日泡在高粱酒之上。那是步蘅从前便喜欢的味道。

  整夜的酣畅淋漓过去,举杯对饮到最后,玻璃杯相交碰撞,撞出的是年轻亢奋的心跳,是热烈奔涌的未来。气氛正夯时,陈郴提议一人给一句新年祝福。

  是池张最先响应,端出一副撸袖子,准备语惊四座的架势,话出口却跟闹着玩儿一样:“当务之急是把糟心的人都杖毙,不浪费新年的粮食和氧气!”

  岁末年初的特定时节,万物凋敝亦含春,暖棚内外本皆是祥和一片,席间众人被这个路数震动,一时间,几双眸底闪动的皆是要笑不笑,以及忍笑不笑。

  而后,陈郴

  紧急接棒,一如既往卷职场:“融资顺利,钱滚滚来,今年干票大的!”

  易兰舟最为心系的则是:“我没有别的,希望大家都能保持身体健康。”

  陆铮戈靠后插了句:“上帝,神,菩萨……新的一年都更爱我们!”

  步蘅的和易兰舟一样是朴素挂儿的:“一起天天向上。”

  池张朝她戏谑地笑,还讨人嫌地来了句:“你对我们几个就不能用点心?”

  封疆自觉运气不佳,在许愿时不好过于贪心,新一年的份额已经告罄,只顺势总结陈词:“祝你们都能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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