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
祝青:“说人话。有句不当讲的话憋不住,你随便一听——他回来,你让他少在周边晃,碍我的眼。”因为步蘅这纽带,保不齐三天两头碰面。
步蘅:“……”
这特么又是哪年遗留的官司?
和辛未明与骆子儒的纠葛一个路数?
步蘅当即“不耻下问”:“能不能有个前情上下文之类的,咱把话说全,让我听个明白成吗?你们俩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恩怨情仇?他上辈子害过你命、骗过你钱,还是说他曾经横刀夺爱气得你吐血?”
祝青笑出声,一笑步蘅这话说得还挺顺溜,二笑这个闷雷平地起惊雷还挺有趣儿。
祝青:“他旁边那个连体婴,张什么来着,更碍眼。”
您老把人姓都搞错了……步蘅:“也是工院儿的一个师兄,姓池名张,叫池张。”
姓倒是未烂大街,名儿起得倒特么真够随便。
祝青呵道:“跟工院儿真特么是八字犯冲,这货嘴够贱,小师妹也是眼神儿不好使,才去倒追,才会被那小子几句话说得梨花带雨。”
这事步蘅听说过,搁院儿里火出圈儿了,品学兼优的院花小师妹被工院的人欺负人尽皆知。
之前她见池张,多少因此忿忿不平。
步蘅并无深究此“桃花事件”的兴趣:“刚还没说完,封……他哪儿碍你眼?”
祝青义正辞严:“很难理解?我看高个小白脸儿一向不顺眼。”尤其惦记她窝里白菜的。
步蘅:“……”
同类相斥?
祝青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步蘅禁不住笑出声,步蘅友情提示:“以前这么说还凑合,现在你得换个词儿了。”
祝青:“说说。”
封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瞬时从步蘅眼前过。
步蘅陈述她昨夜获知的客观事实:“大自然法力无边,外边儿太阳不一般的毒,把他折腾黑了,也瘦了,距离成为黑猩猩可能就只隔着一只猴子。”
南海烈日余威犹在,经年累月曝晒之后,白净的封疆已成过去。着实“配不起”小白脸这个词。
有意思,祝青再度笑出声。
***
前往人艺剧场前,祝青要去前门的一家门店领一件定制的汉服。两人一路搭地铁绕过去,穿行近乎半座城。
这些年这座城市日新月异,什刹海上的银淀桥拆了,老一辈人叫熟了的崇文区和宣武区没了,城八区变为城六区,大珊栏变了商业街,热闹的四合院被大涤荡致使无数发小离散,更早前后海还没那么多抱吉他操着烟嗓的歌手,没那么多情怀可唱,旧日可书。曾经这座城被古墙包围,现在这座城被雾霾环绕。只有那些角落里沉默疯长的野草和废墟之上无息的青苔与不断轮回的生与死不曾变过,日复一日为城市变迁作证。
早年把城区交通图装脑子里分毫不差的步蘅,出门也开始看路线图了。
穿行前门,到达手工艺店,祝青掀帘子进门,步蘅搁门外等。
祝青刚进去没多久,步蘅的手机发出轻微振动。
适才祝青掀帘子时未被惊动的站在店外窗台上的灰鸽,被手机这振动声惊飞,带起一阵扑棱声。
步蘅掏出手机,发现是骆子儒发来信息:“明天去跟个采访。”
步蘅即刻回复:“跟谁?”
骆子儒:“您第一天上班儿?”
问问伤天害理了?
步蘅:“不怕我明天有课?”
骆子儒利索回复,字还挺多:“课可以有,旷。”
能不能教我点儿好事?!
步蘅放下无奈,转而逗他:“师父,上回算了就算了,这回路费报吗?”
线上的骆子儒已死,不见回复。
步蘅追问:“?”
隔了三秒,骆子儒回血复活,再度吱声:“天黑了还没睡醒?”
步蘅敲了句:“师父,您最近这是在沉浸式阅读世界名著《葛朗台》?”
秒撤。
已经看到的骆子儒随即问:“说完了?”
步蘅默认。
骆子儒随即发了句仿似带声音的文字过来:“我还真可以是。”
步蘅即刻便能脑补出他说这话时那让人想踩他的狂妄神态和嚣张语气。
骆子儒随后发了个文档过来,是将要进行的采访的前期选题表和相关资料。
步蘅点开文档,其标题为“从梦想的狂欢到末路死亡”。
盘点的是
在声势如磐的互联网大潮中新近死亡和将要死亡的创业公司。一共分了两类。第一类里,公司创始人的身份介于富家小开和学生之间,而富家小开这类人的创业失败,通常会被人归类为玩票,多数人对其持有偏见。
步蘅看到这个门类里第一家公司的名字,略觉眼熟。
再下拉一行,文档上书“天明资本于天使轮注资”。
天明资本……辛未明?这公司死于辛未明投资介入后?骆子儒这是依旧准备和辛未明相爱相杀?
继续下拉页面,创始人的照片和名字侵入步蘅视野。
三点水加也,姓池。
弓长,名张。
上面赫然列有——池张。
步蘅:“……”
这巧合……也就戏里敢演,编剧敢编。
第6章
被列入采访名单的池张,正带着封疆前往他快散架的“老巢”遛弯儿。
游戏公司选址时落在了城市西北角的创业园。
当初门庭若市的创业园区里,如今不少区域已经人去楼空。
透过明净的窗玻璃,能看到残留的办公家具上积下的陈灰,像惨战后留下的一地凄凉尸骸。
那些曾经挂帅出征、热血无畏的创业者们,没人知道战败后将散至何处去。空出的区域,浮荡着沉沉死气。
偶有新公司搬入,员工运物资跑蹿得人仰马翻,身上带着明朝将迈向成功巅峰的励志精神气儿和鸡汤味儿。
日后会不会馊,难说。
***
封疆随池张进入大厦主楼第12层。
出了电梯,12层的导视牌上,写着池张刚告吹的游戏制作公司——“疯长科技”的大名。
封疆立时驻足。
“疯长”,按池张一贯的心血来潮的脾性,怕是取义“疯张”。
见他考量,池张解释:“凑合起的,靠直觉。”
在封疆意料之中。
眼前这人是个大写的一根筋儿,不能对他把控细节抱过多期望。
两年前,池张摊给封疆看他冥思苦想已久才成形的商业计划书。
同一个晚上,封疆告知池张将休学入伍,池张则拉他入伙、下海。
两人互掏了会儿心窝子。
只倾听,谁也没意图说服谁。
交流完,池张尊重封疆的决定,但也表示等不了两年,先下手干。
如今两年过去了。
封疆脱了军装回来,池张也暗搓搓摔了这一跤,初尝败绩,壮志未酬。
数以万计的大学生出山创业,要成功不容易;但年轻经得起试炼,就此放弃也难。
从池张那双至今仍生气四溢的眼里,封疆看不出丝毫颓势。
池张仍旧在跃跃欲试。
时间于池张那资深流氓气里,淬炼出一些岁月沉淀下来的坚韧和毅力。
也让那天生不服输的血性越发明显。
**
池张开了锁,两人推开疯长科技的磨砂玻璃门。
门后满眼荒芜。
一地凌乱。
垃圾堆里下脚难,封疆顺路把横摔在门后的木椅踢正。
这一地的垃圾,多是碎纸张,简直像人慌张逃难后的事故现场。
封疆视线正中,是面惨白的墙,墙上是领了遣散费的员工们留给池张和疯长科技的“遗言”。
不意外于池滥情桃花眼张于人民群众间的人气,封疆扫眼看向“遗言们”。
见到诸如:
“老大,肺腑之言,你下回招兵买马记得考虑男女搭配。我们这一窝程序猿,合着就是个动物园,加班熬夜那味儿贼美妙,闻见一次,记忆终身”;
“再见了,储备烟枪们”;
“您不然先成个家,再考虑立业?您也别怪我话多,圈子里秃了变三角了的前辈不在少数,我是真心希望您过得好,秃了媳妇儿真的难找。”
“好歹我们也进过applestore排行榜,下载量比差评多,不亏,不亏,都别泄气。”
“圈子很小,也许很快就江湖再见,祝好。”
……
池张大喇喇坐大厅里的一/轮/盘转椅上,见封疆往遗言墙看,很想把那堆“遗言”挨个给封疆念一遍。
每次回顾,他都能找到忆往昔峥嵘岁月的鸡血感。
不仅不颓丧,反倒跟吸/毒成/瘾者一样亢奋。
池张迫不及待卷土重来,没再磨叽,开口问道:“封儿,今儿叫你来,我什么意思,你看完这一堆东西,懂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