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西耸肩：“那我还挺失败的。”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他们俩没有一个爱上我，至少没让我感受出来。”
她一向对情感这种东西敏锐，除非对方做的实在滴水不漏，不然不出三天，她绝对会有所感受。
比如初中那一阵的时候她就跟朱迪打赌有一个男生喜欢她，果不其然第三天他就在图书馆里给她写纸条：即使身体被神所流放，心还萦绕在你身旁。她觉得这话土爆了。
她当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艾伦，是他自己查到的，他老是喜欢窥探莱克西的校园生活，她身边的人他都了如指掌。
她当然没忘了小学毕业的时候，他因为一个男生接近她给她上的那堂课，不过这堂课还是在当天的车里被重新上了一遍。
莱克西记得自己一开始差点被艾伦的急刹甩出去，幸好有安全带。
“说说吧。”艾伦把车停在路边一个摄像头少一点的地方，“在学校的事情。”
这个语气莱克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她知道。
艾伦说她学习能力真的很差，她拿着全A的成绩单澄清了很多次，但始终没有摆脱这个名声——总是游离在艾伦的规则之外。
然后她的头就和音量扭接触了，准确来讲是直勾勾撞上去的。
是艾伦扇了她一巴掌造成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扇巴掌，但还是从中感受到了和其他几巴掌一样的屈辱，她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两道河流从微微鼓起的脸颊穿过，又冰冰凉凉地落在她的领口。
她感觉自己脸上的不是巴掌印，而是脚印，有人在她脸上踩了一脚。
“就知道哭！”艾伦朝她吼，莱克西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听得到，但她觉得这个音量应该是有人会听到的，她希望艾伦再大声一点，说不定这样她就有救了，她无助地想。
“男生。”艾伦看着她的眼睛，“把男生都甩掉。”
“看着我，莱克西。”
“说，我会的爸爸，我会把男生都甩掉。”
莱克西摇了摇头：“我和谁交往是我的自由。”她眼眶红红的，艾伦不允许她化妆，但她此时的脸就像是化妆品被泪水冲散了一样花。
艾伦眯了眯眼。
她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反抗的架势，是他想要的样子，只是她说出来的话是他所不爱听的。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莱克西，说这句话。”
“说了，你今天就不会再挨打。”
“我会的爸爸……”她哽咽，“我会把男生都甩掉。”
这堂课只是加深了她对于情感的认知，她更加警觉周围冲她来的爱慕，并学会躲避它们，她知道一个人喜欢她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是害怕。
目前艾罗和伊安没有人让她有过这种感觉。
“他们没有一个人喜欢我。”莱克西笃定，如果他们真的喜欢她，那他们藏得太好了，伊安那种撑死叫好感——好感是可以很多元化的，朋友间的也叫好感，猎手和猎物之间也叫好感。
伊安对于她，可能只是利用多于感情。
莱克西对于这点，早在他举着艾罗的酒来到牢房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他是在利用她。
艾罗对于感情的表达更加含蓄，不过莱克西敢打赌要么就是他对她绝对没有任何想法，要么他就早在一百年前就爱上女巫莱克西了——后面这个有点夸张，她自己都不相信两个对立立场的人能看上对方。
艾罗比伊安还不可能喜欢她。
莫尔顿夫人仔细盯着她：“你是骗子。”她突然开口，声音和幻象中的伊莎贝拉出奇地一致，“我的两个儿子被你耍得团团转，他们都不够聪明，可他们的妈妈知道所有。”
莱克西的手放下了。这个决定做的太突然，但她觉得莫尔顿夫人应该回到她该回的地方，这里不适合她。
“不可能！”看着她垂下来的手，莫尔顿夫人的眼珠都快瞪出眼眶，“你不是莱克西，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句话好像每个反派在悲惨收尾之前都会说，不过莱克西深知自己不是来当“消灭反派”的英雄的，她是来帮助这个可怜的吸血鬼的。
莫尔顿夫人正要念出下一句诅咒。
莱克西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
“他们错了。”莱克西听见自己说，她自己都没想好该怎么组织语言这句话就先一步冲了出去，“在你是莫尔顿夫人之前，你是你自己。”
面前这个吸血鬼的注意力被这句话吸引了，莱克西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你真的想为了两个已经可以独立的个体而放弃你自己吗？”
“我没办法！”莫尔顿夫人的声音尖锐地喊叫着，莱克西感觉她快哭了，“我爱他们！”
“那就先爱你自己。”莱克西知道这么做过于仁慈，对于一个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她的人，这么做可能会送命。
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心里突然多了一股沉重的热量，比刚才右手那一股更加沉重，像是一种能量正在从大地里生根，综合了火焰，传递给她力量。
伊莎贝拉·莫尔顿——曾经是伊莎贝拉·布鲁——开始哭泣。
“你没做错。”莱克西温声说，“你只是没理解。”
话落，她全力掷出了那团能量。
莫尔顿夫人周身开始发光，那种光亮正在吞噬她。
可令莱克西意外的是，她的脸上是带着笑的。
周围突然没有那么热了，好像火焰也被这股能量所影响，渐渐小了下去，不再跳跃。
如果是艾伦在，一定会说她这么做是错的，她应该直接干掉伤害她的人。可她也逐渐能意识到，如果她没有说出那些话，魔法根本不会降临在她手心。
就像女巫莱克西写在笔记扉页的那句话：我将用这种力量去帮助，永不伤害。
莱克西咳嗽了两声，确定了门的方向，跑了出去。
伊安几乎是在看到她的时候就冲了过来：“莱克西小姐！”他的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你还好吗？”
旁边伸过来一块手帕，艾罗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擦擦脸。”
第19章 吸血鬼观察手册（感情线预警）
手帕放在脸上的时候，莱克西才发现自己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左手的血。
“谢谢。”她胡乱抹了抹脸，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止血了，可能是在火堆里的时候蹭到脸上的。
艾罗接过她递回来的手帕，看到上面的血迹的时候呼吸一滞。
莱克西也看到了那里。
她目光不自主地盯着手帕上的那一块属于她的血迹，终于在艾罗把手帕收起来的时候把视线放在了他的脸上。
不知道收到人类的血对于一个吸血鬼来讲是什么意思，莱克西觉得有必要在再熟悉一点的时候问问艾罗。
但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好像眼前有一团薄薄的雾，而真相就藏在这团雾后面，她只需要轻轻拨动就能……
莱克西的身体被鸡皮疙瘩占据了，从后背到小臂，常春藤一样爬上她的每一寸肌肤。
我感觉我和他的庄园越来越像了，天哪。她有点无助地想。
现在看来她或许有必要推翻刚才的一切说法，只是或许，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让她产生恐惧情绪的人，也许是知道这个世界没有艾伦追着她大吼，她放松下来了。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面前这个刚刚看着手帕差点入迷的吸血鬼，确实对她有好感——不止一点。
莱克西愿意装瞎假设这是友谊的好感，可悲剧的是她有眼睛——艾罗刚刚看着手帕时的眼神让她浑身一震。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那应该是“你看起来很美味”的眼神，在这种情境里变成了动物界的爱情讯号。
这种好感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好像有人在她鼻子上掐了一下，她每次被这样逗弄的时候都又气又恼，可也没有办法——他一直保持着一种绅士的距离，没有半分逾越。
她有一瞬间想要去质问艾罗，为什么对她有好感，为什么要在舞会上打断她和伊安的舞，又为什么要在半夜确认她到底是不是女巫莱克西。
她分不清。
莱克西低下头，不再看艾罗，她强迫自己。
“莱克西小姐？”伊安伸出手想给她牵，也许是想要扶她一下“你怎么了？”
“没事。”莱克西摆了摆手。
刚才那种艾罗带给她的感觉，是伊安、卢森、贝林亦或是任何一个吸血鬼都没有带给她的。
这种感觉后来在她的心里慢慢变成了惶恐，她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这不应该发生在她和她的主审官之间，她的主审官只是单纯想要帮助她，对她没有那个意思。
“她没事。”伊安的手还在她的眼下，她听见艾罗这么说，“你不用扶她。”
“这不是明天就见不到莱克西小姐了吗。”伊安把手收了回去，嘟哝了一声，“我想好好增进一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