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章焱,你高兴吗?这些年来,你心心念念的那女子一直在你身边啊,和你一刻也没分离呢!”
白章焱身形晃动,带起水中波澜,他惊恐看向深不见底地潭水,只觉脚底发凉。
他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们的儿子,白昀,他当真聪慧极了,竟主动找到我说要认我为母亲,你说可笑不可笑。但他也不是一无是处,根骨奇佳是修炼的好苗子,把他吊在房梁上饿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才咽气呢。之后,我把他尸身埋在地下,想炼制成阴尸王,他果真争气,竟顺利地不可思议!”
提起自己的杰作,章夫人心情止不住激动,音调拔高,声音略微尖锐。
“算算日子,他快要苏醒了。你说,到时候我让他吃下你的血肉,让你们父子彻底相融如何!”
白章焱气急攻心,气得呕出大口血。
疯子,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你我曾经……到底也夫妻……一场,十五年了……你日日夜夜折磨我,当年再多的怨……也该消了,给我……一个痛快罢。”
说话时不可避免牵扯到伤口,他痛得冷汗直流,断断续续道。
白章焱到现在都还想不通,为何就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他承认当初的事是他不厚道在先,可他从未虐待过她,不过是冷落了她些罢,就生得怨恨,残害他妻儿,把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最毒妇人心。
最毒妇人心啊!
怪他瞎了眼娶回这样的祸害!
白章焱心中怨气日积月累,分毫不比她少,只是残酷的现实下,他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只得在不见天日的水牢下日复一日……
手脚尽废,连寻死都做不到!
水牢中没有黑夜白昼之分,他数不清日子过了多久,只知她每研究出一道酷刑就会来折磨他,专挑戳他心窝子的话来激怒他。
看他发怒、无能无力、憋屈和痛苦的模样。
白章焱恨得眼睛滴血,恨不能扑上去撕了她,对上她居高临下的视线,却一下子泄气,只憋出一句求死之言。
“那不行,你痛快了,我就不痛快了。”章夫人讥诮道,“别担心,很快你们父子就能见面了。”
说罢,她又猛抽他几鞭,直至泄力才停下。
确认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后,长舒一口气,在妖物那儿憋屈的郁气得到释放。
她心满意足离开。
天光渐亮,另一边临风居里。
虞怜和楼渊出了院门才想起,昨日经阴尸暴动一事打岔,忘记问白浔灵盘的位置了。
两人朝暖阁方向去。
白浔想通后,也不再隐瞒,把所知的全盘托出。
楼渊道谢后,当即要往灵盘所在位置去,虞怜和以往一样,准备跟着。
楼渊思虑再三却另做安排。
他叮嘱道:“今日我一人去便好。结界防不住阴尸,白浔独自在临风居太危险,以防万一,你留在这儿看着他。”
炸灵盘一听就不容易,肯定是危险重重的,能不去的话,虞怜求之不得。
于是她当即应道:“好啊好啊,你快去吧,这儿有我看着你就放心吧,早点回来啊!”
她摆摆手,笑得开心。
“遇到危险的时候转动长离骨戒两圈,能感应到后,我好赶回来。”楼渊注视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说道。
想了想,他又改口道:“算了,不论有何异动,都记得叫我回来。”
“知道了!”虞怜点头如捣蒜。
把人送走后,她找白浔玩儿去了。
“希望楼道长能平安回来。”
白浔远望着楼渊逐渐变小的背影,略有些担忧道。
“炸灵盘而已,他不会有事的。”虞怜笑道。
她搬了凳子同白浔坐在院落中,顺手采下几朵花编花环打发时间。
“但愿如此吧。”白浔轻声道。
“诶白浔,你会编花环吗?”虞怜问道。
“不会。”白浔摇摇头,如实说道:“我此前都没怎么见过花。”
虞怜一拍脑袋,她把这茬事儿给忘了。
“那我教你好不好?”她兴致勃勃道,“我会很多种很多种花环,你要不要试试呀?”
这些都是阿菀曾经教她的。阿菀会得很多,还会编小兔子、小蛇和乌龟,不过她只学会了最简单的花环。
“好啊。”
白浔接过她递来一束花,挑捻着茎叶,指尖学着她的动作弯绕。
等白浔磕磕绊绊做出第一个像样的花环时,已过去将近一个时辰。
两人坐着的位置旁堆满散落的花花叶叶。
不知是不是在寒风里坐太久的缘故,虞怜头有点发晕,她放下编了一半的花环,揉了揉眉心。
转头见白浔认真侍弄着花草,没有半分不适的模样。
她不由得自我怀疑。
难道她已经堕落了,区区吹点风都能受凉?
她摇晃脑袋,清醒几分,压下不适继续和白浔说说笑笑。
渐渐地,她说话越来越迟缓,意识模糊困顿。
耳畔好像又是灰影喋喋不休的翁鸣声。
“小虞姑娘……”
“小虞姑娘,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白浔注意到她没精打采、蔫搭搭的模样,问道。
“啊?”虞怜回过神,“可能是。”
她随口答道。
“那你先回去睡会儿吧,反正在同一个宅院里,我这边有什么异动,你也可以感知到的。不必一直守在这里。”白浔说道。
换作往常,虞怜自是不可能答应的。
她被脑海里的虚无缥缈的声音吵得头晕眼花,正烦躁着,鬼使神差之下就同意了。
往回走的路上,她低垂着头,目光迷离。
在拐弯处犹豫了下,不受控制地折返方向,往大门处走去。
对,南街的糕点铺今天有新样式的糕点。
她要去买,等楼渊回来,刚好可以一起吃。
虞怜心道。
果断踏出结界外。
南街紧邻城主府。
虞怜说不清自己是如何得知南街方位的,浑浑噩噩穿过一道又一道小巷。
走到岔路口时,她迟缓一瞬,抬脚便要往右边走。
却不想,左边巷道里传来拳打脚踢声,男人的骂骂咧咧还有老妪的控诉声。
好奇心驱使下,虞怜停下脚步。
买糕点可以晚些,但热闹错过可就没有了。
她说服自己,坚定不移地往左边走去。
第35章 平晋城(十四)
◎出走◎
幽暗的巷道里,两侧的墙垣高而窄,抵挡住大部分疏漏天光。
厚厚的雪层被人反复踩踏,地面又滑又湿,留下脏污的雪渍。
虞怜刚走进巷道,就看见两波人对峙。
不,准确来说是单方面互殴。
三个体格较为壮硕的中年男子把另一个男子和老妪逼至逼仄的墙角。
那男子个头瘦瘦弱弱的,削瘦的脸上挂了彩,倔强地抿着唇把老妪护在身后。
不过也没起多大作用就是了。
老妪花白的头发此刻乱糟糟的,但被挡住的另一侧头发却是梳得工整。
“小子,再问你最后一次,这个月的‘平安费’你是交还是不交!”
为首的壮汉提着把大刀,恶狠狠地把刀压在男人的肩头,威胁道。
男人害怕地腿肚子打颤,但还是强忍着恐惧,咬牙说道:“非是我们不交,以前说好是月底交的,如今还差五天才月底。而且昨日街上出现怪物,店里的墙壁桌椅全被毁坏,我们把钱拿去修补去了,便是想要交也实在拿不出闲钱啊,让我们再缓几天吧!”
壮汉掏了掏耳朵,凶神恶煞道:“别人都能交齐,怎么就你们不能!老子就一句话,不交钱那就用你这一双腿来抵!”
“几位好汉……”
被人护在身后的老妪戚戚哀哀开口,想再争取些时日。
那三人听得不耐烦了,直接挥拳砸在老妪脸上。
“臭娘们,叽叽歪歪的。”
“不要对我娘动手!我们交钱,我们现在就交!”
男人抱着老妪,高声道。
三人却不再听,拳头如雨点般密密麻麻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闭着眼,发出痛苦地闷哼声,紧紧抱着妇人的头。
老妪心疼地直抹眼泪,哭喊求饶。
虞怜见到这一幕,火气蹭蹭上涨。
她以为平晋城里都是木头似的老实人,没想到竟然也有心思这么坏的!
有人打累了,干脆提起刀要给他们个教训。
“瞧瞧,你心就是这么坏,和妖兽没有区别的,别管他们的事,快去南街吧……”
灰影从虞怜耳朵里钻出来,轻柔蛊惑道。
虞怜不为所动。
直勾勾盯着拳打脚踢的几人,手伸向旁边残破的墙垣,底下的墙皮脱落,她扣住露在空气中的砖头,用力一扯,生生拔出砖头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