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暴乱到结束,一柱香时间,做侍卫装扮的一行人才赶来,安抚人心惶惶的众人,维持秩序。
楼渊悄无声息抹去残留的妖气,带着虞怜跟上阴尸,避开和那群人正面碰上。
除去这两天街道,其余地方尚没有明显的暴乱。
几个阴尸路上碰见落单的行人,步子迟疑一瞬,终是选择继续行进。
途中还有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的阴尸汇聚。
像是受到指引,所有阴尸朝着一个方向去。
虞怜越看这条路越眼熟,“他们是在往……临风居去?”
楼渊也看出来了,眸色深深,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等两人赶回临风居,就见聚拢的阴尸往结界上撞,被弹开后,又爬起来扑上去,哪怕胳膊都散架了也不停歇。
阴尸一无妖力,二无灵力,只靠蛮劲儿撞,不会引起结界的异动。
楼渊扔出长剑,削去阴尸头颅后,把躯干收进炼妖塔里。
“它们的目标是……白浔?”
虞怜心惊道,眼下已经明了了,阴尸的操纵者是章夫人。
她想不通,章夫人为何要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难不成临风居里还有她的眼线,怕白浔泄露秘密,特地来杀他灭口的?
虞怜胡思乱想着,楼渊却道:“不大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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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外的院子里,白浔推着轮椅坐在花丛中,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清来人后,扬起和煦的笑意,温声开口:“小虞姑娘,楼道长,你们忙完了?”
“我们刚才杀阴尸去了。”虞怜道。
她言简意赅把阴尸暴动和怪异行为说给他听。
言罢,白浔面色凝重起来。
楼渊突兀问道:“我有处疑问,不知少城主是否方便讲?”
“你问。”白浔好脾气道。
“有些冒昧,还望少城主海涵。”楼渊先拱手致歉,才道:“我想知道少城主生辰是何时?”
白浔没料到他问的会是这个,愣了好半晌,如实说道:“九月十九亥时后吧。”
“具体的时刻我不太清楚,楼道长,可是我的生辰有问题?”
楼渊摇头笑道:“没什么,就突然想到了。”
白浔笑了笑,也不多问。
傍晚黄昏,暮色沉沉。
虞怜的好心情在碰到阴尸后消失殆尽,此刻有些心不在焉。
三人心思各异地闲聊几句,楼渊提了告辞。虞怜也想快点回房里休息,二话没说跟他一起离开。
吃过饭后,楼渊洗了澡穿着单薄的寝衣倚在椅子上看书。
昏黄的烛火落在书页上,他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总觉得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偏偏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他按揉着眉心。
这时,虞怜推开房门,探进脑袋,笑吟吟道:“道长,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你进。”楼渊搁下手中书。
虞怜熟门熟路地从书案下扯出几张宣纸,用藤蔓缠成小垫子,习惯性地盘腿坐他旁边。
“你今天不看书啦?”她看他一眼,随口问道。
“看不进去。”
“那今天就不看呗,来,道长,你帮给我研磨。”
虞怜把墨条和砚台塞进他手里,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小花妖,你胆儿肥了啊,如今竟使唤起我来了?”楼渊捏了捏虞怜后颈,好笑道。
有些痒,虞怜缩了缩脖子。
楼渊有些时间没叫过她妖了,还怪不习惯的。
她心道。
“你以往使唤我的时候,我可是一句怨言都没有。再说,我不是看你没事做嘛,才叫你帮点小忙而已,你就先埋怨上了,瞧瞧你这肚量。”
虞怜一把拍来他的手,啧啧道。
“嘴上功夫倒是利索得很。”
楼渊本就是逗一逗她,没想和她争论,轻笑声,拿过墨条细致研磨起来。
“你今晚怎么主动想练字了?”他挑眉问道。
虞怜笔尖沾了墨水,在纸上划过,墨迹晕染开线条,她道:“无聊了啊,就觉得写字也还有点意思。”
“对了道长,你下午问白浔的生辰做什么?”
“验证一个猜想。”
“什么?”
“此前我在古籍中曾读到过,比之阴尸更厉害的有阴尸王,阴尸王可号令阴尸,使阴尸群攻击力更强。但炼制条件极苛刻,炼制尸身需得完好无损不可有伤痕,还需要有至阴之人精魄为养料催动阵法,日夜不间断地聚阴。”
“庭院中的槐树有招阴聚气之效,而白浔生辰又恰好为阴时。临风居底下的阵法多半是在炼阴尸王”
结界异动,阴尸朝拜。
“且阴尸王快醒了。”
虞怜手中笔顿住,在干净的纸上晕开一个墨团。
又来个劳什子阴尸王,虞怜的心都快死了。
平晋城百姓可真难杀啊!她感慨道。
“……阴尸王和妖王谁更厉害?”虞怜问。
“我怎会知道。”楼渊幽幽道,“阴尸王我只在书中记载见过,实力全盛的妖王我亦未曾见过。”
“道长,我是说如果哈……”虞怜撂下笔,凑近他道:“如果那妖物是妖王级别的,再加上即将苏醒的阴尸王,你有几成把握的胜算?”
楼渊思索半晌,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道:“妖物应当不是妖王级别的。”
就算是,只怕也和苍梧郡的那只千足虫妖般受了重伤,否则不会藏着掖着迟迟不现身,还要靠一个人族出谋布局。
妖物都有傲性,尤其是妖王,绝不可能容忍人族捉妖师在它的地盘上挑衅。
虞怜:……妖不妖王的,这压根不是重点好不好!
她不由得气闷。
第34章 平晋城(十三)
◎水牢下◎
黎明前夕,夜露湿重,灰蒙蒙天色笼罩。城主府一片静谧,各房值夜的下人都昏昏欲睡,倚着墙角打盹。
章夫人从暗室出来,眼尾上挑的狐狸眼冷淡地朝天际泛起的鱼肚白瞥去一眼。
没叫醒昏睡过去的红嫣,径直往后山走去。
脚踩在雪地里,发出沙沙地声响。
阴暗的水牢里,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穿着白色囚服,爬满青锈的铁链从他的琵琶骨刺穿,男人头发掩住面容,半身浸在冰寒彻骨的水池中,动弹不得。
章夫人闲庭自若从隐在暗处的石阶上走近,站定在水牢边打量着他,淡淡道:“白章焱,我来看你了。”
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涟漪,只余她不轻不重的声音在幽闭的水牢里回荡,半晌,男人垂着脑袋没出声。
“白章焱,别给我装死!”章夫人眸光一暗,狠戾道。
男人不为所动,依旧沉默着。
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章夫人冷笑声,右手幻化出一记长鞭,狠狠甩过去。
倒刺似的钩子打在身上,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本就破破烂烂的囚衣瞬间被撕扯烂大半,血肉横飞,鲜血汩汩外流,浑浊的水面洇开猩红。
“……你杀了我……杀了我!”男人喉间溢血,艰难地扯着沙哑嗓音道。
见他痛不欲生的模样,章夫人心中一阵畅快,眉眼间浮现笑意,冷艳的线条柔和不少,和白浔一样,显露几分温柔来。
“杀你?那可太便宜你了,我要你好好活着,尝尽世间酷刑,才可消解我当年之恨两三分!”
涂抹着口脂的红唇张阖,犹如蛇信子般吐出冰凉话语。
“……疯女人……”男人摇着头,喃喃道:“你这个疯女人,迟早会遭报应的!”
他猛地抬头,对着她怒目圆瞪。
瘦骨嶙峋的脸上几道新旧交错的伤疤,像蜈蚣般狰狞盘绕着,颇有些骇人。
章夫人扬起鞭子往他脸上抽,又是接连不断地惨叫,她犹不解气,一鞭接着一鞭,直到他气息进少出多,她才停手。
“可现在,遭报应的是你。”她愉悦道。
蛇骨鞭有些沉,她也打累了,随手把鞭子扔在一旁。
“今日我来,是想和你说说曾经之事。”
白章焱无动于衷,只死死盯着她。
章夫人并不需要他的回答,扬唇笑起,自顾自地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阮蓉那个贱人和小崽种的下落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白章焱麻木的表情有片刻动容,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眸光又黯淡下去。
“我不想听,他们与我何干,我自身都难保了。”他自嘲道。
想也不用想,落在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手里,只怕早已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章夫人一愣,拍掌大笑起来,“白章焱啊白章焱,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自私啊,你不想听,可我偏要说。”
她收好笑,绕着水牢边沿慢慢踱步,怀念似地道:“当年,你和阮蓉爱得轰轰烈烈,自诩你们的爱天地可鉴。可在你出事后,她却立马收拾包袱想逃出城。我在情爱上吃过苦头,又怎么忍心拆散你们呢?于是我就把她剁成碎肉,在碾成血水,倒入这一池子水中,让她时时刻刻陪着你,成全你们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