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嘉毅也道:“你是阵眼,魔族才放心,这一路不光有蝴蝶,还有你,我们是跟着你进入了这里。所以杀你,才是真正的破局之法。
守阵的焰蝶我们这一路上已经见过,当我们温和对待它,它会指引我们前行,当我们试图对抗它,空间内部便会产生异动甚至崩塌,而它也会被激怒进行无差别攻击,到时,所有人都会困死在这个空间。”
花染和墨悦悄然行至孟仁身后,防备他突然发难。
“是,我还不想死,还没亲眼看见枫崖死,我又怎么舍得死呢?”孟仁崩溃的怒吼,所有的不甘、煎熬、愧疚一齐涌现出来。
“事已至此,是我的命数到了。”孟仁顿了一下,似是又想起什么,拉住了杜嘉毅,恳切地说道:“对不住,杜小兄弟,先前沐月拉着你认亲,我没有阻拦,也没来得及告知你真相。
你应当不是她的孩子,她当时有两个孩子,一个恒字是哥哥,一个毅字是弟弟。有两只手钏是没错,但手钏具体样子的我未曾见过。她过了许多年漂泊无定的生活,身体也不太好了,记忆也有了些偏差,望你能谅解一个母亲。”
杜嘉毅听见哥哥和弟弟时,着实愣了一下,心念电转,“若是如孟仁所说,那师父没有骗他。
可那又如何呢,从未谋面的兄长,选择做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也都与他无关了。至于母亲,纵使依然陌生,纵使依然不能陪伴,他也会尽量经常书信,不让她担心的。”
孟仁继续说道:“孟某还有一事相求,望你们善待沐云和金瑞。”言罢一揖到底,而后抽出佩剑,自刎了。
几人阻拦不及,鲜血溅落的瞬间,孟仁终是笑了,笑他这一生,一半清醒,一半沉沦。笑他到最后,还有人、有妖愿意来救他。
每个结界交界处都燃起红蓝交织的火焰,逐渐形成了一个个火焰之门。结界已破,焰蝶振翅飞远,被困的人们终于得见真正的世界。矿工们纷纷归家团聚,多少笑与泪,恩与仇。
几人也并未全然相信孟仁所言,毕竟他受契约束缚。世间之事,真真假假。如果有人甘愿以一死,换一个相信呢。以死做局,生死不由己,皆为魔所驱。这样活着,着实煎熬。
新任城主是之前被困在空间结界之中的矿工首领孟思,他是孟仁的义子,他并不知晓这些是孟仁的私有,只是尽职尽责地做着重复而危险的事情。他曾带领着这群人躲避了许多次矿洞中的意外事故,每一次都走在最后,尽力庇护所有人。
新的一天,开始了。
紫阳山不再是最大的矿山,它东侧的紫金山,成了自空间结界消失后最大的金矿开采之地。
原本以为西原城会开始全新的生活了,却未曾想到,尽管已经给予了可观的补偿,一些被压抑被囚禁被剥削多年的人,意图报复,开始制造混乱。一时间,偷窃抢掠之事频发,却未能抓到罪魁祸首。
作乱者中,为首的男子名宋酌,他在结界初开之时,便和弟兄们偷藏了些开采出的黄金,打定了主意,要西原城乱起来,以赔他们这十余年的时间和心血。
在城中的富庶人家皆在不同程度耗损了钱财后,一日市集上,宋酌一人站在城门下大声吆喝:“黄金,抢到即得!”说罢将已经切割好的几袋金豆倾洒在地上,灿灿的金子滚动,人们奔跑着蜂拥而至,甚至有人因为一粒金子大打出手。
“这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
一片混乱。
周围的将士意欲阻拦,却被人潮挤开。宋酌功成身退,无人在意他是谁。
宋酌并不晓得孟仁以他们的名义给家中寄过不少银钱和书信,只因他父母早逝,这些年送到宋酌家的钱财,尽数被他伯父花光了,他的家中依旧一贫如洗。
他一直认为孟仁私自开矿只为钱财,贪得无厌。所以,他要用相同的方式,再亲眼看清那些意图不劳而获、不义之财的人,看清他们为财争抢、相伤。
新城主孟思终于带着军队赶到制止,百姓们看着手上、身上因争抢不义之财而平添的混乱和伤痕,不由得羞愧难当,主动归还钱财。自然也有些人捡了便宜,趁乱逃脱。
孟思规劝宋酌,毕竟相识一场。只是他不理解,问道:“宋酌,你为何要这样做?”
宋酌哂笑一声:“想必,捡金子的人里,也有被我们这几天抢夺了财物的,这就当是还给他们了吧。
城主大人,您公务繁忙,我一介平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见您。我不过是心有不甘罢了,你一出来就当了城主,可我呢?我的十几年又有什么回报,有什么意义?”
“补偿的财物我早已拟好,只等悉数送至每一个矿工家中了,只是人手不够,最迟今日也该到了。你觉得不公平,不值得,也不能以伤害别人为代价,这有违天理!”
“是啊,天理不容,那些死在矿山埋在山底的人呢,他们之中,好多都无父母亲人,不能就那样被遗忘,我记得,我也要所有人都记得,记得这贪婪、权柄与生命。
那便抓我去牢狱,判个刑罚,论个罪。我如今已过不惑之年,无立身之本,反有诸多困惑,也不过是苟活。
当年,我是跟着你来采矿的,我只问一句,城主大人,当真不知,孟仁所为吗?”
昔年已逝,金屋成空。
第18章 万丈光芒
“我孟思对天起誓,对此一概不知。”
“好。全城百姓都是见证。记得给他们修建墓碑。”宋酌转身,主动跟着官兵走了。
“孟思不知情?”墨悦颇有些不相信。
“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没说谎。”应时肯定地回答。
“唉,世事难料,何至于此。”沐云,也就是金瑞感叹道,六人在一旁的屋檐下旁观了整个过程。
出了结界后,也许是不再有火的克制,金瑞也恢复了神智,恢复了她原本的样貌。她的灵力也有所增强,能够如寻常人一样生活了
她最喜欢和同是金系灵力的杜嘉毅待在一起,今日他们一同出门,便是因为金瑞。她言语清晰地说:“我们去望城山吧,恢复金灵脉。”
连绵的山脉正中央,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叫做望城山。山顶有一个已经荒弃的寺庙,叫做天宫寺。
“金灵脉的中心便是在此。”金瑞带他们走入天宫寺,寺庙院落凋敝,栏杆皆已生锈,寺内并无供奉的佛像,各处都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显已久无人至。
“冥冥之中,时机已至,命运终会将我推到应该走上的道路。想来,这就是我必须要做的事了。
恢复金灵脉,是我的传承使命,从前我因为怕孤单,才从山中离开到了城中,没想到造化弄人,如今我也应该承担属于我的责任。”
金瑞双手结印,口中念道:“铅华凝尽,御金归真。”霎时间,万丈光芒穿云破雾,金光拂晓,寺院焕然一新般地露出了真容。深红栏杆,青灰高墙,正殿中供奉着一樽金像,那是一樽吞金兽的形象,俨然同金瑞的本相很是相像。
金瑞朝他们微微一笑,“金灵脉已经恢复,一方阵门已成,我将以我之灵守此灵脉不息。我与诸位的缘法到此圆满,愿你们前路顺遂。”言毕,她的身影便化作金光远去,与耀眼的灵脉之光融为一体。
从这阵中心向外看,金色的光晕渐渐的笼罩了这片连绵山脉,形成了一个以望城山为中心的循环,光芒闪耀了片刻,之后便渐渐淡去,沉淀了。
“这就成了?”墨悦看着这旷世奇观,不敢置信。
花染犹自伤感着,“怕孤单,最终还是孤单。”
“总觉得太过顺利了。”应若轻声说。
“顺利?应若姐,你对顺利有什么误解吗?”花染绕到应若身前,想看看她是不是在说笑。
“合情合理,按部就班。的确算是顺,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一路引着我们。”应时说道,“按说,魔族对西原城势在必得,却一直没有出现,不知所谋为何。”
“来了。”墨悦猛然转身,妖力凝链,破空击向斜前方。只见那处魔气波动一瞬四散开来,枫崖一身青白道袍,周身却是黑色的魔气涌动着。
几股灵力也先后如潮水般汹涌袭向枫崖,刀剑、锁链、枪身,一招一式都是试探与锋芒,潜藏杀机。步伐交错间,枫崖被乾元剑划破了手臂,青白衣衫渗出些微血色,再缓缓止住。
在停顿的片刻之间,应若凝眸,略有疑惑地看向应时,不知为何觉得枫崖这力量的波动有些奇怪,和见过的其他魔族不大一样。
应时也点了下头,斟酌道:“他是有些奇怪,魔气的波动依旧循着妖族的方式,倒是有些像你。”
应若恍然,继而微笑扬眉,“大概他原本是个树妖,这就好办了。”在树妖一族的审判力量下,他应当是逃不掉的。
“无念无想,灵动消长。法度无量,判心所向。”应若双手结印,墨绿色的审判之力顷刻间笼罩住了枫崖,他被困在由自己本相枝叶铸成的牢笼之中。间隙的微光中,枫崖与应若相望,他的眼神波动挣扎了一瞬,随即变得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