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村子以后,虎子就忘了要回家这件事,每天都在镇子里和小伙伴们一起玩,偶尔几个晚上,他会突然想起小河村里一切,可是镇里的大人小孩都叫不醒,他就自己找了过来。
这棵柏树本不存在,虎子觉得是它挡住了回家的路,就想把它砍掉,可他年纪小没力气,努力了好几次,才给柏树造成一点点外伤。
每次天色亮起,他就会忘记这些事,又回到小镇里。
云渺先前的猜测没错,北山果然有禁制存在,不过这个禁制的影响范围比她想象中大了很多,整个钟山镇都被覆盖在其中,禁制抹去了所有人对小河村的记忆。
孩子们的年纪小,这种禁制对他们的影响更小,所以几个孩子才会记得小河村,虎子是从小河村出来的,对村子的记忆更深刻,
到了月圆之夜,禁制的影响减退,虎子才会想起一切。
“这棵柏树不是禁制的核心,只把砍掉它还是不能进入小河村。”云渺分析道。
虎子沉默地低着头,仙女姐姐都没办法,他是不是永远也回不去了?眼睛酸酸的,眼泪却流不出来。
元岸看出虎子的不对劲,再次蹲下,把虎子的身体转过来,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虽然砍树没用,但我们又别的办法呀。”元岸的声音温柔又治愈。
虎子的眼睛重新亮起来,他看完元岸,又看向云渺。
云渺点点头:“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让你回家的。”
得了云渺的承诺,虎子再也忍不住,扑进元岸怀里大哭起来。
元岸抱紧虎子,任由他把眼泪鼻涕抹到自己的衣服上,没有出声打扰他,能哭出来发泄一场也是好事,这么小一个孩子,不该承受这么多。
虎子的哭声成为寂静黑夜里唯一的声音,云渺在一旁看着他们,月光下,元岸看着虎子的神情怜惜又温柔,
云渺下意识上前一步,离这份温馨更近一点,他好像很能理解虎子,他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吗?不知不觉间,好奇的种子在云渺心里种下。
没过多久,哭声慢慢变小,虎子在元岸怀里沉沉睡去。
元岸小心地把虎子抱起来,蹲了这么久,双腿已经麻木,他强忍着酸爽起身,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两下。
云渺及时扶住他,元岸轻轻摇头,示意她没事。
虎子被这番动作惊动,动了一下但没醒,窝在元岸怀里喃喃地唤了两声:“阿娘。”即便是在睡梦中,他抓着元岸衣袖的力道还是很大。
元岸抱着虎子慢慢往回走,同时安抚地在他身上轻拍。
山路难行,云渺在前面为元岸扫开障碍,她从没听过的温柔小调从身后传来。
事到如今,破解禁制不仅仅是为了调查父亲的过去,也是为了虎子能回家见到亲人。云渺自小失去母亲,十岁时父亲也离她而去,那时的她无助害怕,然后被迫成长。
虎子还那么小,不用那么快长大,还有那些普通人,当初父亲选择出手救他们,也是想给他们一个平静的生活吧。
许是钟山镇的生活太过安逸美好,云渺心中忽然生出许多情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凡人在她眼里不再只是两个墨色的字,而是逐渐有了不同的颜色。
~
圆月逐渐升到最高处,一缕月光直直照到柏树上,柏树忽隐忽现,巨树隐去时,一个村庄的影像出现在这里。
数个简朴的小屋包围着一个广场,所有村民们都聚集在这里,盘腿坐在地上,摆出修炼的姿势,口中念念有词。
他们面前有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以修真界罕见的极品灵玉雕琢而成,浑然一体,没有一丝拼接的痕迹。
祭坛内灵气缭绕,从中逸散的灵气落在村民们身上,像是把村民和祭台连接在了一起,云渺若是在这里,定能看出这座祭坛就是禁制的核心。
月光下,柏树和村庄交替出现,直至圆月稍降,月光斜照在柏树上,奇异的场景彻底消失,村庄再也没有出现。
第27章
“你是谁?”
虎子酣睡一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立刻连滚带爬地跳下床。
元岸笑而不语,拿出一只草编的小狐狸,虽然虎子已经不记得了,但元岸没忘自己对虎子的承诺。
“哇!”虎子迫不及待地接过,捧在怀里左看右看,“这是怎么做出来的?你好厉害。”
小狐狸在手,所有的防备警惕都被虎子丢到脑后,和元岸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云渺忽然推门进来:“醒了?”
虎子终于发现他是在云渺的房间里,心情更加放松,忙不迭地把小狐狸捧到云渺面前:“仙女姐姐快看,这是神仙哥哥送我的。”
元岸得意地冲云渺挑眉,他又得到了神仙哥哥的称呼。
云渺面带微笑:“很好看的小狐狸。”这么好看的小狐狸她也有一个,尾巴上还有一朵粉色的小花。
兴奋之下,虎子向元岸匆忙道谢后就飞快地跑了出去,急着和小伙伴们炫耀,都没顾上问一句昨夜为何会睡在这里。
虎子离开以后,云渺的脸色立即沉下来:“我要离开一趟。”
“怎么了?”元岸半靠在床边,说话时身体微微向云渺倾斜,本就敞开的领口变得更大,两条系带在他身前摇摇欲坠,露出大片起伏有致的线条。
云渺没心思欣赏眼前的风景,看了两眼就把视线开,她打开窗,背对着元岸道:“钟山镇的禁制或许九十八年前就存在了,当时楼念国国主来过钟山镇,都城内应该会有关于此事的记录。”
昨夜把虎子和元岸送回来后,云渺又去了北山。时间过了太久,父亲没有刻意留下痕迹,寻踪盘虽然无法像之前那样,直接为她指引方向,但只要离得够近,寻踪盘依然会有反应。
云渺拿着寻踪盘翻遍整座北山,天光大亮之时,她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找到一枚玉简,玉简上赫然记录着禁制的维护记录。
熟悉的字体以及熟悉的方式,云渺一下就想起九岁那年,云天楼教她维护赤羽宗护宗大阵时的情形。
“咱们宗门的大阵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禁制,这老的东西容易坏,最长隔十年便要仔细检查一次,补上缺漏之处。”
云天楼最不耐烦修补禁制,彼时,他嘴里叼着根草,斜靠在树下,抬头看向远方:“总有一天,老……咳,我会创造出一个不用维护就能自行运转千万年的禁制,小水儿,你父亲,也就是我云天楼,一定会成为三界最厉害的那个人。”
这枚玉简上共有三次维护记录,以楼念国的时间来算,云天楼死于新阳三十六年,那么钟山镇的禁制在新阳元年到新阳六年之间启动,云渺猜测,最有可能的就是新阳元年。
元岸一直跟在云渺身边,自然也想到了那本古怪的县志,当时李夫人说是会把对的县志送来,可直至今日都没动静。
此地太古怪了,元岸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软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
楼念国都城,欢都。
欢都规矩森严,城门口入城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尽头,云渺和元岸排在队伍里,周围的人时不时朝他们投来奇怪的目光。
早些时候,云渺御剑到达此地,本想直接进入皇宫,却被欢都的禁制阻拦在外。
城门口守卫均穿着合欢宗的道袍,云渺表明自己修真者的身份想要直接进城,那些人却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想进欢都的修真者多了去了,你算老几,老实排队去。”
云渺一不想表明真实身份,二不想与合欢宗结怨,以免他们阻碍她调查,只能冷着脸走到入城队伍的最后。
合欢宗以寻欢作乐入道,最为贪恋人界的七情六欲,宗门建立在人界与修真界的交界处,就是为了方便弟子出入人界。
云渺原以为合欢宗的弟子只是来人界修炼,没想到他们竟插手人界小国的政事,把控一国都城,现在的国主恐怕也只是他们的傀儡。
她开始回忆过去几十年合欢宗是否有奇怪之处,全然没注意周围的人越来越放肆的目光,她本也不在乎这些,她身边的元岸却站不住了,主动和他们身后年轻男子的搭话。
“这位兄台,我刚来地,进城检查为何如此繁琐复杂?”
元岸一开口,年轻男子就露出了然的神情:“城里都是合欢宗的仙长,我们进城都是为了加入合欢宗,你虽然脸长得不错,可这身打扮也太丑了,是不可能得到仙长青睐的。”
说完他便掩唇笑起来,周围的人也跟着偷笑,笑元岸是个土包子。
元岸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他们眼瞎,他懒得和他们计较。
他先前穿的那件红衣沾满了虎子的眼泪,他看那件衣服不顺眼,正好找到理由换掉,现在穿的黑色劲装是在钟山镇成衣铺买的,样式普通布料粗糙,若不是款式和云渺的差不多,他也不会选择这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