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岸微张着嘴,睡得很香,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他迷迷糊糊地在云渺腿边蹭了两下,以为自己还是那只小狐狸。
肌肤相贴的感觉令他沉沦,忍不住再靠近云渺一点,蹭一下,再蹭一下,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睁开眼就看到了全身充满杀意的云渺。
元岸慌乱地起身,同时用被子胡乱裹住身体,上半身被裹得严严实实,两条匀称的长腿没有遮掩,横陈在云渺面前。
“小水,我……”
“小水也是你能叫的?”云渺语带*狠意,眼神无法从元岸莹白如玉的腿上移开,她想把它们折断,永远禁锢在床塌上。
“少宗主。”元岸从善如流,丝毫没察觉云渺的不对劲。
小水心,海底针,他虽不明白云渺为什么突然变脸,但他知道只要依着小水就行了。
大好的夜晚,两人如此枯坐在床,实在浪费。
元岸小心地开口:“这里只有一张床。”
云渺没吭声。
“少宗主身份尊贵,我是该睡地上的。”
云渺不语,元岸一边慢腾腾地往床边挪,一边偷瞄她。可惜云渺背对着窗,月光落不到她的脸上,元岸什么也没看清。
“嘶——”赤脚踩到地上,冰凉的地面让元岸倒吸一口凉气。
他拽着被子道:“这里只有一床被子。”
所剩不多的被子从云渺身上一点点滑落。
不知是哪一个字触动了云渺,她眼中的猩红如潮水般退去。
她缓了缓神,抓住身上最后一点被角,冷声道:“你变回去。”
元岸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控制不了。”
云渺以为,他的伤还没恢复,所以才无法控制形态。她心头软了一下,嘴比脑子更快:“你上来吧,地上凉。”
待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元岸已在床上躺好了,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只露出一个脑袋。
很好,速度很快。
云渺在储物袋里一阵翻找,终于找到一身衣服丢给元岸。
红色的衣服上绣着金线,元岸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第十次和云渺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一起准备的婚服。
婚服他只试穿过一次,在他们成婚前,他就被云渺杀了,那是十八次相遇里,他们离婚礼最近的一次。
她竟然还留着这身衣服,元岸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反应过来,云渺不知道自己就是差点和她成婚的那个人,所以她心里记挂的人,不是他!
元岸换完衣服,非常合身,合身得让他生气。他躺下身,背对着云渺一言不发。
云渺也没说话,没过一会儿,元岸就忍不住转了过来。
床榻不大,只可容一人安睡,两人同时躺下实在有些拥挤。元岸睡在外侧,一直往云渺身上贴。
云渺被逼到墙角,眉心跳了两下,警告道:“再挤你就滚出去。”
元岸往床边挪了挪,委屈道:“我快掉下去了。”
云渺起身看了眼,元岸确实有小半个身子都在床沿,她往里缩了缩,一通折腾后,终于找到合适的姿势。
身边忽然多了个人,云渺毫无睡意,辗转反侧好一会儿,脑中电光一闪,她终于发现钟山镇的异常之处,夜里的小镇太安静了。
钟山镇有近千余人口,整个夜晚不仅没有打更人,怎么可能连一个起夜的人都没,镇上养狗的人家也不少,到了夜里,云渺从未听到过一声狗叫。
云渺动作迅速地起身,披上一件外抛就往外走。
元岸不明所以地跟上她,山间夜晚寒凉,屋外的寒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云渺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走到李大山夫妇屋子的门前,一脚踹开房门。
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李大山和李夫人吵醒,他们整整齐齐地躺在床上,像是两个死人。
第26章
今日是十五,明亮又冷寂的月光洒进屋内,李大山夫妇面白如纸。
云渺上前探他们的鼻息,有气但很微弱,她试了好几种方法都没能把他们叫醒。
如果没猜错,恐怕整个钟山镇的人都是这种情况,而且他们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佑三没醒,元岸帮不上什么忙,他突发奇想,用小竹篓里的剪刀在李大山手臂上用力划了一下。
黑红的血汩汩流下,李大山无知无觉,连眉都没皱一下。
云渺惊奇地看向元岸,他握着剪刀,眼里没有任何恶意或者杀意,只有从心底产生的疑惑和一种云渺难以理解的天真。
“这样都不醒?”
疼痛是三界最难以承受的感觉,元岸曾无数次疼晕过去,又被疼痛刺激醒来,他觉得李大山应该也可以疼醒。
很显然,元岸猜错了。
在云渺发作前,他一脸悻悻地为李大山治伤,又道:“如果有人想害他们,岂不是……”
凡间不太平,盗贼流窜在各个城镇,在夜里打家劫舍的事十分常见,钟山镇不可能没经历过类似的事。
此地的异常不知从何时开始,若是时间不长,没人发现也不奇怪。
云渺的神识已进入每户人家仔细查看过,情况和她猜的一样,所有人都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唯有一个例外——虎子不见踪影。
“虎子今夜住在哪儿?”
每天离开镇子前,孩子们都会来找小狐狸玩,和它说许多话,云渺猜到,元岸早就恢复了神志,才有这一问。
“应该是在豆豆家。”
云渺的神识即刻锁定豆豆家,再次搜寻:“他离开了。”
豆豆家有一张大床,豆豆的父母睡在最边上,豆豆贴着母亲,身边空位上的痕迹应该是虎子留下的。房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云渺的神识往外看,宅子大门的门栓很高,边上有一个小板凳,虎子是自己离开的。
元岸闻言加快治疗速度,面色逐渐发白,他伤还没好,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治疗速度慢得可怜。
云渺看出他的急躁,站在他身后虚扶着他:“不急,慢慢来。”
元岸心下稍安,气息平稳下来,李大山手臂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留下一道不明显的痕迹。
~
北山柏树下。
虎子拿着一把小斧头,一下一下砍向比他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巨树。
云渺和元岸赶到时,只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在树底下晃动,靠近后才看清是谁。
“虎子。”云渺没猜错,虎子果然来了这里。
虎子回头看到云渺,眼泪夺眶而出:“仙女姐姐。”
云渺拿下他手中的斧头,替他擦掉眼泪:“你怎么在这儿?”
“我想回家,哇——”提到家,虎子就大哭起来。
云渺拉着虎子冰冷的小手,干巴巴地安慰道:“别哭,你先别哭。”
“哇——”虎子哭得更大声了。
除了四小只,云渺从没接触过小孩,虎子哭成这样,她束手无策,看向元岸的目光里竟带上了一丝求助的意思。
除了父亲,少宗主何曾求助过别人。
元岸看懂云渺的意思,在路边摘了几根空心草,修长的手指快速翻飞,不过十息,一个草蚱蜢就出现在他手上。
虎子看着元岸的动作,哭声逐渐变小,草蚱蜢出现在他面前时,哭声彻底消失。
他把草蚱蜢放到地上拨弄了两一下,草蚱蜢就往前跳了一步。
“神仙哥哥好厉害。”虎子声音里还带着哭过的痕迹,水润的眼睛亮晶晶的,
云渺露出和虎子差不多的眼神:“你还会这个。”
“嗯。”元岸矜骄地点头,他也不知自己有这等手艺,看到虎子哭,他下意识就做了这个东西,觉得会有用。
他又摘了几根空心草,略废些时间,编出一只小狐狸,随手递给云渺:“喏,这是你的。”
元岸满不在意的样子,眼角余光却一直在偷看云渺。
绿色的小狐狸胖乎乎的,憨态可掬。云渺小心接过,轻轻摸了几下,怕把它弄散架。
元岸眉眼都弯了起来:“它很结实的,轻易不会破。”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元岸的小指,元岸低头就看到虎子眼巴巴的模样。
“神仙哥哥,我也想要。”
元岸蹲下身子平视虎子:“当然可以啦,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们,为什么要砍这棵树,砍掉树就能回家吗?”
虎子嘴巴一瘪,又想哭了。
元岸忙道:“不许哭,哭了就没小狐狸。”
云渺清楚地看见,虎子马上要落下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她忽然想到一个词——高手。这就是高手过招吗?
虎子道:“村子不见了,家也不见了,村口明明就在这里的,过好久我才想起来,可是大人们都叫不醒。”
虎子年纪尚小,许多事情还说不明白,云渺和元岸慢慢引导,问了许多问题,才终于从虎子口中知道了故事的一部分。
虎子家在小河村,村里不知发生了什么,村民合力把虎子送出来,让他永远不要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