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丞相大人,若是今日招待不周,还请一定同我说。”
聪明人之间一个眼神便能明了,有些话也就不必拿到明面上说。
不远处的李鸣刚跟一行人打完招呼,七顺就来到自己身边,踮起脚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他一听,猛然抬头,这一抬头正好看见那一头的陆乔心,她身边围了好些人,仔细一看是天晴和阿星,还有念青和祥云,其余几个想必也都是互相识得的。
看见她穿上自己精心准备的衣裳,心里不免升起暖意,再看见她脸上的笑容,更是打心底里也觉得高兴。
很快他就垂下眼眸,冷声对着身边人道:“既是陛下送来的贺礼,那就好生收下,莫要拿到旁人面前晃悠。”
七顺垂首应是,而后离去。
宫中得知此事并送来贺礼,他并不惊讶,只是上官烈送来的东西,小心谨慎些总是好的。
如今彼此都僵着,这局势究竟如何还看不真切,自是都不敢轻举妄动。
府里准备了戏台子,还有茶饮点心,供大伙观赏品尝。借着这个机会,彼此也都可走动一番,男子在前边谈论政法大计,女眷多是去后院赏花说闺阁趣事,男女互不打搅。
中途有一回陆乔心与李鸣碰见了,两人有默契般将身边人都打发走,来到一个角落处坐下。
“这身衣裳我很喜欢。”她低眸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还有,多谢你为我办的生辰宴。”她一字一句说得真切,满怀真挚之情。
“无需客气,你为府中操劳多日,也该借此松懈松懈。”他抿唇笑了笑,“何况,也能借此将他们所有人都聚在一块儿,有些事也好商议。”
陆乔心明白这一层意思,可心中仍是感激的,她点点头:“我明白。午膳后我领着女眷到一处,你带着那些大人去偏院即可。”
“好,生辰礼我晚些给你。”陆乔心发觉他如今笑起来当真是好看,脸上早已没有当初那层冰冷的面具。
再一看,她便发现他今日也是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这倒是让她想起在临都城那一回,两人也是穿了眼色极其相近的衣裳,险些因此闹了乌龙。
“好。”她也跟着笑起来。
今日的生辰宴重头戏都在晚膳,午膳前大伙又用了不少点心,因而午膳也是走个过场罢了。
午膳一过,陆乔心便按照约定那般将女眷全都招揽到后院去。
“陆姑娘,你这身衣裳可真好看,想来李大人是真心喜欢你。”
“是啊是啊,还没见过李大人对谁如此上心呢。”
“我看啊,陆姑娘在这府中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
好些夫人都开始打趣起来,陆乔心客气地应了几句后,那些夫人就在后院走动起来。她立即就吩咐人都盯紧些,莫要让人去到不该去的地方。
“小师父,看来李大人对你还不错嘛。”祥云打量着后院的一草一木,今日的场面如此之大,来的人都身有官职,期间还听到宫里的长公主和太后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可想而知,若是她小师父当真与李大人能够成功再续前缘,那该多风光。
不过,她觉得风光与否都是后事,如今大伙不过是借着生辰宴而商谋大事罢了。
她都瞧得出来,莫说旁人了。只是大伙都不明说而已。
“生辰日是高兴事,心儿姐姐要高兴才是。”念青在一旁贴心道。
徐景芳原先也跟着过来,只是途中被人叫走了。否则她若在场,祥云连调侃都要小声些,陆乔心也能清净许多。
只是大伙都是在关心自己,也不好说些什么。
一扭头便看见阿星和乌醉在一侧守着,时而还说上两句话。
她们身边还有一人,与乌醉是同样装扮,仔细一看,倒觉得愈发眼熟起来。
是……
“英儿?”她脑海闪过这一个名字,和与之对应的脸庞,下意识叫出来。
闻声那三人都一顿,阿星和乌醉恭敬作揖:“主人。”
英儿侧过脸来,对上陆乔心视线时,眼里一热,连忙也作揖:“主人。”
“许久未见,险些认不出来了。”陆乔心先笑起来,笑里有几分欣慰。
“没想到主人还能记得我。”英儿脸上的青涩早已化为历经风雨的坦然无畏。
她一垂眼就看见英儿手上的那道疤痕,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但她仍然记得当初英儿说的那一番话。
如今看来,她不仅熬过了训练,还是一名得力的护卫。
至少已经得到了乌醉的认可,否则怎会让她跟在身边。
“天晴呢?方才就没见到她人。”陆乔心扫视一周,没瞧见天晴。
“我瞧见她方才还在跟赵九大人说话呢。”阿星答道。
闻言她仔细一想,近日确实很少见到天晴在自己眼前溜达了,倒是听闻那丫头总往宫里跑。
陆乔心看着自己周围的人,只觉当下的时光很愉快,她希望今后还能有许许多多个这样的日夜。
今日天气大好,可一到傍晚冷风就刮起来,惹得许多女眷都取来披风。
前厅坐下许多人,奏乐起舞之时,溪儿也拿了披风来,她低头一看却发现不是平日里自己用的那件。
一抬头就看见李鸣给自己使了个眼色,这才发现这披风竟是他的。
陆乔心任由溪儿给自己披上那件披风,眼中浮现笑意,倒也安然坐着。
吃起点心时,看到大伙热闹一片,她心里很是开心。
在另一旁,有两人的目光时而停留在她身上,只是人太多了,几乎没有人留意到。
坐在一旁的嫣夫人倒像是习以为常,默不作声地朝身边人的碗里夹菜。
“这点心倒是精致,不像是府里做的。”陆乔心看着手中拿起的一块点心,随口说着。
溪儿瞧了也纳闷,只是今日的饮食都有人看守着,许是不会有差错,因而她只道:“许是哪位大人送来的。”
陆乔心也默认这般,连着吃下好几块。
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阿星却面带警惕看着一个角落,乌醉在一旁问:“怎么了?”
“方才瞧见一人,鬼鬼祟祟的,还有些眼熟。”
乌醉顿时也看向四周,只是看了许久也没瞧见她说的那个可疑人。
“许是你看错了?今儿里外的守卫很多,若是有人混进来,想必也逃不了。”
“嗯。”
“……”
前来祝贺的人很多,因喝不了酒,推杯换盏间,陆乔心喝了许多茶水。
没一会儿,离去的溪儿又拿来一壶新茶,还未凑近便瞧见陆乔心好似有些不舒服,紧闭双眼摇着头。
“姑娘可是喝多了胃不舒服?”
陆乔心没有回应,好似听不见。
溪儿还欲开口再唤,却见陆乔心摇着头骤然趴桌,脑袋磕在桌上发出好大声响。
她呼吸一顿,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自陆乔心嘴角流出的鲜血。
“来人啊——”手中的茶壶瞬间掉落,溪儿朝周围呼喊。
场面一下就乱了起来。
陆乔心周围的女眷都被吓得往后退,有些甚至尖叫起来。
许多人都站起来,有些好奇的便凑上前来。祥云和徐景芳闻声就往这里赶,很快就来到跟前。
“让一让,大夫来了让一让。”
众人给她们俩让出一条道,看到陆乔心苍白的脸色,二人也皱起眉。
“发生了什么?”听闻这头的动静,李鸣甩袖快步走下来,身前的七顺和天裕为其开路。
看到陆乔心嘴边的鲜血后,他整个人都僵硬起来,血液几乎要随着怒气倒流,随之担心得就要扑上去,可在紧张间又小心握着她的肩膀,试图唤醒她。
可大夫在一旁,他只能逼自己冷静下来。
“徐大夫,宁之可还好?”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条帕子,颤抖着手指给她擦拭脸上的血迹。
徐景芳给她把完脉后,面上稍稍镇定下来。紧接着祥云在边上打开随身携带的针灸包,拿出银针为陆乔心扎针。
“怎么样了?”他着急问。
“又是中毒,还是剧毒。”徐景芳眯起双眼,迅速问站在一旁的溪儿:“她可曾吃过什么?”
溪儿努力回想着,一个个说来。
倒是李鸣一眼就看到桌上还残留的一块点心。
他压住怒火问:“这是哪来的?我怎么不记得府里今日有这个点心?”
溪儿好似这时才察觉不对,闭上嘴低头去看李鸣说的那块点心。
“大人,我还以为这是哪位大人送来的,便没太留意……”
这时周围的大臣们纷纷摇头。
“李大人,我没送过点心啊。”
“……我也没送。”
“……”
这时李鸣忽然想起七顺今早所说的话,猛然扭头看向他,只见七顺的脸色逐渐煞白,手指攥着手指,说话都结巴起来,声音还发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