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正是今早送来的点心……可是小的已经命、命人收起来了,不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竟还让姑娘吃了……”
他惊恐的表情显然是没有说谎。
“大人——”阿星站出来,把自己方才看见可疑人一事说了出来。
这一切的一切,尽管什么都没有明说,可大伙心里都有所猜测。
李鸣紧闭双眼,神情有些隐忍。
明白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要发怒了。
“徐大夫,祥云姑娘,宁之就拜托二位了。”他缓缓睁眼,眼中倒映着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其余人,随我来!”
天黑得很快,一向热闹的外街此时也安静得很。
一阵马蹄踩踏的声音从清冷的街巷中穿过,他的身后跟着浩荡一片的人。
人人手上都拿着兵器,离近些还不难看出,其中有许多还是女子。
李鸣身穿盔甲,高束长发,人坐马背上,左手拿着长枪,右手抓着缰绳。
他驾马停在宫门口,身后乌压压一行人也随之停下。
这个时辰宫门早就关了,眼下也无人在外看守。
“开宫门——”他喉咙中压抑着什么,嗓音低沉喊了一声,口吻有怒。
神奇的是,宫门当真缓缓从里面打开,将一行人都放了进来。
领头开门的女子显然是他的人,无声垂首朝他行礼,而李鸣略抬下巴瞥了她一眼:“多谢。”
二字一落,他便马不停蹄带着人往里去。
一行人驾马来到宣政殿门前,路上竟无人阻拦。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一见宣政殿此时竟还燃着烛火,便什么都了然。
殿门一开,一众朝臣穿着官服从里面走出来,个个步伐稳健,停站在门前两侧。
“李大人,陛下说你今夜定会前来,没想到,竟是如此来的。”
不知是谁开口,眼神似乎从李鸣和其身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言语间尽是不屑。
“我为何前来,陛下想必心知肚明。”马背上的人将手中长枪略微一扬,冷声道。
“李爱卿,我不过是发现底下人借着我的名义作乱,想在此等着你好解释一番。何必如此动怒呢?”
上官烈身穿龙袍缓缓走出来,他背对着殿内的烛光,使得旁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即便月光正面打在他身上,也是一片朦胧,可李鸣却觉得,此人必定在笑。
随即一个身着李府丫鬟装扮的女子被人推出来。
见状李鸣一怔,随之勾起嘴角冷笑一声,原是早就在此等候自己了。
身后侧的阿星这时忽然开口:“就是她,在府中宴席上鬼鬼祟祟,想必那点心就是她放的。”
“陛下,怕不是您找了个借口忽悠微臣吧?”李鸣听完,显然不信他所说。
尽管是真的又如何?他不信这位天子对他李府之人并无加害之心。
“李鸣你休得放肆!你可知你眼下与谋反无异?还有你身后那些臣党,都会因为你而落得掉脑袋的下场!”
李鸣的身后站了一堆臣子,因从李府匆匆而来,身上的衣裳倒是被风吹得凌乱几分。
仔细一看,周丰羽苏傲言贺知贤等人都在其中。
就连常年跟随在上官令身边的赵九也在。
那一片女子军,一个个更是眼神犀利,手中拿着长剑。
任谁看到这一场面,怕是都要说上一句“谁说女子不如男”。
李鸣闻言觉得好笑,冷哼一声:“谋反?或许,诸位都应当知道一些往事。”
上官烈手紧紧拽着,看向李鸣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仿佛猎物被猎人逮住了尾巴。
“你们眼前这位陛下,当年是如何得到皇位的?你们可曾知道?先帝并非病逝,而是有人借病下毒谋取性命!”
“三殿下又是为何重病?你们又有何人知晓?亦是你们这位陛下暗中谋害!”
“当年太后失心疯,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亦是咱们这位陛下在私下挑唆而来。”
李鸣一一道来,面上镇定,实则将手上的缰绳拉直,手上青筋突起,手背因而红中透青,想必已然十分隐忍。
“李鸣,你休要口出狂言!”有人稍稍挪步站出来用手指着他,怒喝:“你眼下说这些,可有何证据?”
此话一出,殿门两侧的朝臣们纷纷窃语,更有甚者直接对着他骂出声。
他们身上的官服穿着整齐,颇有忠臣良将之范,只是都身处烛火照不到的黑暗之地,让人看不清面孔,只得听他们说着骂人之语,似是感受奸诈小人撕咬自己的血肉。
李鸣笑了,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似是傲笑,却让人听出悲凉之意。
“你在胡说什么?”上官烈真真像是被抓到把柄一般,他怒喝着,身上的帝王之威刹时被削弱几分。
随后他又紧忙抬手:“来人,给我将他们拿下!”
瞬时一众侍卫和精兵将李鸣等人团团围住,可此举倒是引得李鸣冷笑一声,马匹随着他的笑声往前踏一步,手中长枪也被他转一圈在众人面前露出全部面目。
就在这时,上官令携着长公主前来,大喊道:“李大人所说,皆是事实——”
众人一同朝他看去,面色各异。上官烈身后的那群人更是面面相觑,脸色一时都挂着疑惑和不解。
“当年二哥不满我当上太子,借尽孝心之名暗中给在病中父皇下了毒药,至父皇死后他便将皇位夺了去。”
“此乃丑闻,二哥随即就将朝中上下换了人,没被换走的,想必如今也只敢将此事藏在肚子里罢了。”上官令目光镇定将此事说来。
他所说一下就乱了大臣们的心。
上官烈冷哼一笑,显然是没有将上官令的话放在眼里:“还愣住作甚?把他们给朕都抓起来!”
“谋逆乃死罪,你们竟如此大胆!”
上官烈面目狰狞,不做反驳,只一味要将他们就地处决,以示皇威。
然而事实便是,彼此决战。
这场面倒是应了苏傲言当日说的那句:迟早有一场硬仗。
双方刀下皆不留人,女子军一涌而上,天晴阿星带头冲上前与其拼杀。
夜色如幕,宫墙内杀声骤起,刀剑相互碰击的声响撕碎了黑夜中的沉寂。
李鸣驾马上前的同时,身后的女子军们冲向前去,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在月色下划出一道道冷光。她们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满满的杀意。
刀光交错间,不远处被保护起来的上官令却一脸担忧,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一人身上。
天晴挥剑间鲜血四溅,替阿星挡了几回对面的弓箭。
远远看去,两方一时分不出上下,若是要赢,只怕是险胜。
“李大人,小心!”方长民在后侧喊,随后将身旁一个险些中箭的自己人拉扯着甩到到自己身后。
闻声李鸣沉下腰,踢了一下马肚子,马匹一侧身,他便躲过一箭。
他手里的长枪沾染了许多鲜血,可相较于陆乔心倒在桌上时流淌的鲜血,他却仍是觉得不够。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战他必须胜。
宣政殿前一时被鲜血染了满地,两方人马朝着对面冲陷其中。
这头英儿和乌醉背靠着背与来者厮杀,那头天裕则回到李鸣身旁,护他周全。
周丰羽和苏傲言则跳下马来,相视一笑后分两头引开那些精兵。
两边的大臣遥遥相望,口中许是在讽刺,又或是在指责,在刀枪兵器摩擦声中,他们的声音被掩盖起来。此刻唯有上官烈与上官令隔着一场厮杀而四目相对。
彼此眼中的怒意不再隐藏遮掩,仿佛当年就应如此争个输赢,赢了的人才配得此皇位。
眼见局面严峻起来,上官玉朝底下人吩咐什么,神情也有几分焦急。
身旁的上官令将视线从那人身上收回来后,目光便回到最开始盯着的人身上,眼睁睁看着她躲过一次又一次致命招式,看着一股股血液喷溅在她的脸上。好几次他都想上前为她挡下,却被身侧的赵九死死拦着。
他只得远远看着,心中却不安至极。
心脏忽然跳得很快,他慌乱中垂了垂眼,正是这一刹那过后,他目睹了此后余生都不愿再回想的场面。
“天晴——!”
阿星扯着嗓子怒喊,近乎撕心裂肺。
第169章
天晴手中拿着剑,抬剑将眼前欲要提刀的男人抹了脖子,手还未放下——
一支箭矢从她正前方袭来,从她胸口处一箭穿过,她整个人顿住,手一松,剑掉了。
那箭速度极快,待阿星冲过去跪着将她抱入怀中时,那支箭已经在她身后不远处落地。
落地的箭矢轻轻晃悠两下,时间好似在这一刻静止。
上官令刹时睁大双眼,伸出手去似是想要触摸到她,可是有几人退步至他身前打斗,赵九护着他往后退,同时也挡住了他看向那边的视线。
仅这一刻,他感到无尽的心痛和绝望,眼里冒出一点湿润,可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