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大伙都选择沉默,唯有李鸣神色渐寒,直直往这边瞧来。
陆乔心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对劲,偷摸着拿手覆上他的,轻轻拍打着,似安慰抚摸。
上官玉恢复神情,冷言劝道:“陛下,你喝多了。来人——”
“我没喝多!”上官烈立马扬声道,“我说的难道不对吗?皇姐,你原先就该嫁到……”
“啪!”
上官玉抬手的瞬间呼吸顿了顿,很快掌心落下,一个淡淡红印子迅速出现在上官烈脸上。
“大臣和亲眷们皆在此,陛下莫要再失言了。”
她的声音很冷,分明是在五月,殿外的日头很毒,可她的声音却那么冷。
说出口的话也那么冷。
“皇姐……”上官烈抚上自己被打得发热的面颊,轻声唤她,就连欲上前扶着他的禄前都被他狠狠推开。
“我不明白,朕真的不明白……”他喃喃着,丝毫不顾及底下有那么多人在看着自己。
禄前和上官玉身边的言崔却是立马将大臣们请出去,最后只剩下一些还算亲近的人。
李鸣和陆乔心也在其中。
上官麒和赫连和成退至边上,沉默着。
言崔要回到上官玉身边时,李鸣给她递了个眼色,她怔住,明白过来后便悄声离开此处。
“……明明我才是与你同胞的亲弟弟,可你跟父皇一样,从不多看我一眼。反倒总是关心着那两人。”
“为何?”他眼神凄哀,就这么望着她,想从她眼中寻到答案。
可是,并没有。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只有冰冷,无奈还有一点同情。
同情?他不需要!
“陛下……”身后苏傲霜犹豫着唤他一声,他却好似没听到。
花媛在一旁扶着她,还提醒她小心些免得伤了胎气。
“阿烈,五年前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
良久,上官玉才说出这么一句。
这句话仍然没有任何感情,好似一纸无情的判决书。
正当他欲往前一步开口逼问时,一个身影从殿外走来,众人纷纷朝那头看去。
“太后驾到——”
第166章
“你们还知道到这儿是来做什么的吗?”卫氏被人搀扶着稳步走进来,目光在一众人身上打量着。
自打她身体调养好了,连腿脚都利落不少。眼下人虽有怒,却能瞧出她双眼炯炯有神,从前卧床不起的病态早已不复存在。
上官烈看见她身影时,脑袋瞬间清醒许多,连忙带头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见过太后。”其余人纷纷行礼。
卫氏走来时,视线先是在李鸣和陆乔心二人身上停留片刻,随后又看了一眼今日回门的那对夫妇。最后才看向上官玉和上官烈。
“莫要让人看了笑话。”太后开口,眼神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在边上站着的小两口。
“母后。”上官玉唤了一声,与不远处站着的李鸣对上视线,很快便知晓卫氏是谁找来的。
她来到卫氏身边,一同与其看向身前的上官烈。
上官烈身后只有禄前和皇后及柔妃,他与对面二人中间似乎隔出一条道来,再看向站在她们身后的那些人,这个站位给人一种即刻就要撕破脸面的错觉。
他闭眼又睁开,似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直面身前二人,声音带着苍凉:“母后……”
这一声母后包含着太多东西,面前二人闻言后悄悄对上视线,一瞬就挪开,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上官烈又笑了,像是个真正喝醉的人大声笑起来,这笑中似乎有泪,听着让人有些心疼。
柔妃和皇后都忍不住看向他,却又不敢在此刻开口。
“母后。”笑声一停,他又恢复了那副神色清明的模样,目光在卫氏和她身后不远处的李鸣身上来回打转,惹得李鸣皱眉看他。
“难道您忘了,当年就是因为他——”上官烈猛然指向李鸣,惊得其身边的陆乔心都侧目去看自己身边人。
“您才得了失心疯。”
旧事重提,知情人都神色凝固,不知情的一脸不解,却也不敢出声。
“皇姐从小在您身边长大,怕是也忘了,我才是她的同胞弟弟。”
上官玉脸色僵了僵。
“她不愿多看我一眼便罢了,可她却对你们二人如此之好!”今日宴席,上官令借病没来,这话是他看向李鸣所说的,声音一下就大了起来。
“哪怕当初母后因为他得了失心疯,可皇姐依旧对他十分客气。若我没有猜错,皇姐表面对他们二人疏离,可私下你们怕仍是姐弟情深吧?”
他说着又笑了,像是要豁出一切,要将这心底话说出来。
“陛下……”柔妃在身后弱弱唤了一声,眼里满是对他的担忧。可上官烈并不搭理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母妃当年横死,父皇只看得到大哥和三弟的好,何曾看到过我的好?我又不得皇姐疼爱和关照,哪怕我如今坐上了这个位子,可你们当中又有几人服我?”
“在你眼里——”他盯着上官玉的双眼,看似冷静实则却满面怒火,喝道:“我不过就是个笑话!一个全天下最可笑的笑话!”
话音落下后,长春殿久久没有人说话。
“我不管束你,是希望母妃去后你能活得自在开心些。我在母后身边长大,不过是因为母妃对我看护不力。母妃疼你,却几乎不管我的死活。”
“如今想来,竟都是我错了。”
“我不愿去追究,可这位子你是如何得来的,你心知肚明。”
上官玉看着他近乎发狂的样子,面上淡然缓缓道来。
“你既提到母后失心疯一事,那我便顺道将这笔帐算了吧。”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慌乱,甚至还十分镇定。
她这话一说,众人都看向她,而在上官烈的身旁,柔妃垂下眸来,连手指都攥紧来。
“……你什么意思?”上官烈眯起双眼,浑身紧绷起来,有些警惕和不耐。
“当年母后得失心疯,乃是谣言所激,想必当年传得满天飞的谣言诸位都不陌生。”
上官玉抬脚往前走一步,逼得眼前的他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当年谣言道是李大人将母后的头胎克死了,母后一时受了刺激,才得的失心疯。而如今,母后的失心疯早已痊愈,这般谣言定不会再听信。”
闻言上官烈睁大双眼,随后皱眉,轻声道:“……什么?这是何时的事?我怎么不知?”
“自你继位起,便将母后软禁起来。你何曾关心过她的身体?”她冷眼反问道。
上官烈抿了抿唇,不说话。
倒是柔妃自顾自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小动作被上官玉瞧见后就将她喊住:“柔妃,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当年的谣言便是你亲自在母后跟前提起的吧?”
柔妃的身形顿住,站稳后才答道:“是……但是臣妾也是怕太后担心才说的……”她越说越小声,尽显心虚。
上官玉点头,又看向眼前的男人:“陛下,我找到了当年曾为柔妃办过事的下人,那人说当年便是柔妃吩咐她将这谣言传出去的,引起民愤之时,还让母后也遭受刺激,从而病倒。若是陛下不信,我可将人证物证一同呈上。”
柔妃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男人,哪知却被上官烈暗中轻瞪了一眼。
“什么人证物证,这儿又不是官府。”他显然完全清醒过来,欲将此事一语带过。
“陛下。”陆乔心从上官玉身后走上前来,给上官玉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李鸣没将人拉住,便也光明正大跟了上来,就在她身旁站着。
“事关太后娘娘的身体,陛下可万万大意不得。”她嘴上说着好听的话,奈何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公主殿下对太后的孝心诸位皆可知,自是不会拿此事开玩笑的。既是如此,想必殿下所言极有可能是真的,不过柔妃娘娘是您的宠妃,您不愿相信倒也情有可原。只是——”
她站在彼此中间,像是个来给两边说和的,抬眼一笑,目光略过上官烈直接看向柔妃。
“只是,宁之仔细想过,发觉柔妃娘娘竟可能不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了。”
她说这话,一下让上官烈的目光冰冷起来。身旁的李鸣倒是一脸镇定站在她身侧,端详着对面几人的神情。
被那么多人盯着,陆乔心像是毫不察觉一般,只是淡淡一笑便开口。
“宁之有一事还未同旁人说过,缘由无他,是柔妃娘娘要让宁之闭嘴。不知娘娘还记不记得当日赏花宴一事?柳太仆之女柳姑娘还因此事中毒,从此不能生育。”
她看向柔妃,眼里含着算计,脸上仍是笑着。
提起这事,在场许多人都隐约想起来。李鸣也记着此事,脸色不是很好地望着躲在上官烈身边的柔妃。
“那日有毒的点心原是我的,也就是娘娘原先是想给我下毒,而后让小公主找我陪其赏花。可惜我只是个进宫不过两次的普通女子,对宫里的路自是不熟的,因而娘娘便可以叫嫣夫人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