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把自己哄好了。
回门当日——
渠亲王府中的偏院里,上官麒早就梳妆打扮好坐在屋里等着。没过多久门就被人小心翼翼从外面推开。
“父王。”看见来人的身影后,上官麒轻声唤着。
“可都准备齐全了?”渠亲王先是探头往外面看去,后又小心将门关上。
“嗯,都准备齐全了。”她眼中的笑意藏不住,那心思自然也瞒不住眼前这个男人。
“那赫连首领愿意放你回来,想必也是个君子,可也切莫被他的外在所迷惑了,还是要小心应对才是。”
“我明白的父王,您没有因为我是庶女便忽视我,阿麒已经很感激了。”上官麒瞬间眼含热泪。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嫡庶又如何?你总归都是我的女儿,我怎能弃我儿不顾?”他这般说着,眼眶也热了起来。
“好了,莫要再说了,时辰快到了,我让人悄悄将你送出城,好让你与他在城外会合。千万记住,小心为上。”
“是,女儿多谢父王,晚些在宫里见。”
城外从西北来的马车队伍里,赫连和成是驾马而行,而那原本该是首领夫人乘坐的马车里如今却是空的。
“首领,若是夫人不认这门亲了可如何是好?”一旁的随从问道。
身穿暗红色异族服饰的赫连和成却不以为然,手中攥着缰绳,从城门口一眼望去可以瞧见长安城的高楼,还有熙熙攘攘的百姓。
“我提前给阿麒写了信的,我相信她不是背信弃义之人。”他的嘴角扯起一抹笑。
上官麒既是以大阡公主之名和亲到西北去的,那回门之宴定是要设在宫中的。
长春殿一如既往地忙活起来,只是因皇后怀有身孕,身子多日不爽,此次负责筹备此事的人便换成了柔妃。
陆乔心和李鸣入殿时,许多大臣早已入座。远远的,陆乔心就同落座在前方的王协打了个招呼,说是打招呼,也不过点头一笑而过。
落座时,李鸣还目不斜视地问她:“你私下找过王丞相了?”
陆乔心摇头。
“那你方才还同他打招呼?”
“我私下给他送过一封信。”她不紧不慢道。
“写了什么?”他微微侧目,却又不敢直接看她。怕行为过于亲昵,只让外人觉得此次遇袭后传言一出,他倒对身边人毫无忌惮之心。
“我一路以来的所见所闻,兴许能入王丞相的眼。”说着她的视线又挪到旁人身上,李鸣看去,发现是上官玉来了。
几人之间互相对上视线,不过也是一瞬之间,免得惹人生疑。
苏傲言周丰羽等人也陆续入殿落座,连陛下皇后都来了。
最后才是新婚夫妇前来,赫连和成携手上官麒入殿时,殿里的人脸上神色各异,有艳羡的也有嫉妒的。
“赫连见过大阡陛下。”赫连和成将右手握拳抵在左肩,屈腰行礼。
身侧的上官麒却是按照大阡的规矩福身行礼:“参见陛下。”
“大好日子,赫连首领大可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回家便不必如此拘束,快快入座。”上官烈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挑不出差错的笑脸来。
毕竟今日是回门宴,自是不好让人挑出什么错处来。
两人入座后便各自朝一旁的人投去目光,将殿内的自己人都扫了一眼。
目光落到陆乔心身上时,上官麒微微一笑,陆乔心也对她投之一笑。
在座的所有人都各怀心思,尤其是已然结盟为一党的他们。所谓回门宴,说好听些是顾及大阡和西北的脸面,同时向外宣告彼此已经和亲为盟,为的是让边界百姓安定。
说难听的,不过也是走个过场罢了。这么多人当中又有谁能够吃得下,不过是心里各自打着各自的小算盘而已。
宴席上多的是阿谀奉承,陆乔心只吃了几块糕点,便坐在位子上看周围的热闹。
奉承话一多,喝下肚的酒水便多起来。一来二去眼瞧着主位的上官烈有些喝多了,陆乔心想着这难熬的宴席应当离结束也不远了。
哪知就在这时,一名宫女来到上官烈面前将新鲜瓜果奉上,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把上官烈手中的酒杯打翻了,里头的酒水全洒到他的衣裳上。
宫女即刻就跪下请罪:“奴婢不是有意的,还请陛下恕罪……”
“你是怎么办事的?”禄前呵斥她一句,转身就要去擦拭上官烈被弄脏的衣裳,可是却被上官烈甩开。
“你可知今日是何等重要的日子?”他冷声问道。
“……奴婢知道。”
“那你这是成心让朕在赫连首领面前出丑?”上官烈一脸醉意,却狠狠拍桌。
“不是的,奴婢并无此意——”那宫女不停磕头求饶,而上官烈也正是在这个空隙里看清了她的面容。
“倒是个美人。”他冷哼一声,“不过可惜了,你不懂事。来人——”
“将此人逐出宫,扔她去青楼吧。”
他说这话时,眼底还有几分清明,只是恍惚的醉意很快就将那丝清明掩盖了去。
底下的人不敢有异议,更多的还是看热闹的姿态。
倒是赫连和成一直皱着眉,眼下听见那宫女不停哭喊求饶,才站了出来。
“今日是赫连与夫人回门之日,还望大阡陛下能够看在我的份上,饶了她。大阡陛下又何苦因为一个宫女扰了兴致呢?”
他此言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甚至开始窃窃私语。
就连上官烈身旁的苏傲霜都惊讶挑眉,下意识扭头去看身旁人的脸色。
长公主依旧似旁观者,稳坐在底下,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过来。
上官烈迟迟未有回应,底下的私语声渐渐也停了下来。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久到连王协都忍不住抬头看向主位上坐着的人。
在这般灼灼目光的注视下,上官烈忽然笑了起来,有些冷,还有些刺耳。
“朕明白了——”他伸出手指着站在中央的赫连和成,连眼尾都弯起来:“你喜欢她。”
闻言赫连和成眉头拧紧。
“早说,朕将她赏给你。”
“赫连不是……”
“莫要再说了,朕说赏你便赏你。”上官烈打断他的话,看向他的眼神略冷几分。
见状上官麒也起身走出来,站到赫连和成的身旁。她一起身,许多人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不远处的渠亲王甚至也要站起身来,却被一旁的王妃拦了下来。
“还以为今日掀不起风浪呢。”陆乔心支着下巴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小声道。
“殿上什么牛鬼蛇神都聚齐了,哪能没有热闹给你我看。”某人的神情毫无起伏,好似这般场面在他眼里已是平常。
“看着就好,你可别逞能,今儿可不是你逞能的时候。”警告一番后,他将已经剥好的橘子塞到她手里。
看着手中泛着清香的橘子,她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应了一声,随后便吃了起来。
“陛下,这宫女所犯之事并非什么大事,臣女还请陛下饶她一回。陛下若是送她去青楼,于她而言,同送死无异。何况——”
她侧目看了赫连和成一眼,又道:“西北男子并无纳妾的礼俗,这宫女送予夫君,实在不妥。”
听到夫君二字,身边人一怔,眼睛显然一亮。
只是看着二人为一宫女求情,还一再驳回他的命令,实在令上官烈不爽。
上官烈脸上的醉意褪去一些,帝王威严展露出来,冷声道:“你才嫁过去多少时日,这是连家是何处都忘了吗?”
“既是赫连首领不好收下,那便只好将此人送到青楼了。”上官烈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一时之间无人再敢驳。
“陛下。”一道清冷女声在殿中响起。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上官玉站起来,面向上官烈。
“这宫女犯的不过小事,陛下何苦要这般生气?若是眼不见为净,将她打发到我宫里来便是了。”
她这么说,一是求情,二是给他拉下脸面的台阶。
上官烈不会不明白,可是他依旧不明白。
不明白为何连亲姐姐都愿意为外人说话,却舍得当众下他的脸。
他哼笑一声,仿佛是自嘲。
“皇姐也要为一个下人求情吗?”
他那好似落寞的神情有些刺伤她的眼,静默片刻,她道:“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意思不过是赫连首领在此,既是他也求了情,哪怕这宫人犯了大错,也须酌情惩戒才是。
何况只是小错,莫让外人看了笑话。
可他却不这么认为,他哼笑间又将一杯酒一口饮尽,眼中的醉意又浮现起来。
“皇姐,当初若是没有李大人献计,如今嫁去西北的可就是你了。”
闻言上官玉一愣。
禄前也在一旁提醒着他:“陛下……”
其余人不敢吭声,上官麒与身边人对视一眼,也不知该不该出口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