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李鸣在不经意间侧目瞥了身边人一眼,再看向上官烈时,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没有回答。
好似他的眼神已然回答了一切。
上官烈像是明白他的意思,朝着陆乔心唤了一声:“陆姑娘,说起来你与李大人当年还是夫妻一场呢,不如朕给你们二位赐婚,也算是良缘再续了。”
什么良缘再续,陆乔心在心底默默白了一眼,当初嫁给上官鸣没几个月就身陷性命之危呢。
只是如今的她也就是这么想罢了,她想了又想,在李鸣还没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她倒是先拒绝了。
“陛下不可——”她看起来有些激动,猛然站起身来。
李鸣被她这个动静吓得一愣,随后明白她所说的意思之后便开始皱眉。
“哦?为何?”上官烈是问她的,可是眼睛却不由自主看向坐在她身边的李鸣。
饶是时常冷脸的李鸣,在此刻也冷漠不住。
“……宁之只想一心在大人身边做事,对大人从无这般逾矩的想法。”像是知道自己方才有多么冲动,陆乔心慌忙中随口编造了个理由出来。
说完她还在脑中回味一下,觉得自己说得毫无纰漏。
只是李鸣的脸色好像更不好看了,他微微抬头望向她,只可惜她只顾着看上官烈的脸色,倒是没有垂眸看一眼身边人。
“哈哈哈哈……”上官烈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觉得实在有趣,看了眼陆乔心,又看了眼脸色不对劲的李鸣,笑得更甚。
缓了许久,他才点头道:“好,既然你不愿,那朕给李爱卿寻些女子可好?正妻你若不娶,纳几个妾也无妨,好歹有人在身边陪着你。”
陆乔心刚坐下,立马就瞧见某人一下就站起来,冷声应道:“回陛下,臣亦没有娶妻纳妾的想法,还请陛下莫要为了臣的这些琐事而操心。”
闻言陆乔心一愣,从下至上望着他,只见他眉眼冷漠,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动听。
不娶妻不纳妾,难不成是因为自己?
她脑海中涌现出这个念头,只是还没等她有所深思,又听见了上官烈的笑声。
“好好好……你们二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那便罢了。”
在两人出宫前,有人急忙地送来了两个木盒,那人只道自己是慈宁宫的宫人,奉命替两位主子带了东西来,还说务必要交到陆乔心手上。
坐回马车上,李鸣显然是没好气地问道:“你何时与长公主这般好了?”
她知道他指的是那宫人送来的东西,可她一时没有搞清楚他身上的这股怒气是从何处而来。
索性当作看不见。
“倒也没有,只是我被人发现是陆五姑娘时,曾让溪儿拿着玉佩去请她帮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提到了入牢之事,李鸣的神情好似缓和了些许,尽管看着还是有些冷漠。
“对不住,让你受了委屈。”他缓慢说道,每一个字都让她听得很清楚。
从养心殿出来后的莫名怒气和不悦在此刻也被削弱了很多,像是刺猬忽然把身上的硬刺都收了回去。
“李探初你能不能别总说对不住?”
她想起这不是某人头一次对自己说这般话。
“你没有什么是对不起我的,无论那时候你在不在长安,我都是罪臣之女。陛下也并不会因为你在长安就不追究我的欺君之罪,说不定连你也要被牵连,要说对不住也该是我对不住你。”
彼此都明白,如今上官烈不追究那些个琐碎的罪名,不过是因为这点罪压根左右不了他的生死。
若只是不痛不痒地训斥两句,倒不如省些力气给他谋划个必死的生死局。
李鸣在长安,当真是为数不多百姓敬仰的好官。
她说的这一番话让李鸣愣住。
看向她时,能清楚看到她的眼底有着无奈和一点点快要看不到的心疼。
“……好。”好半晌,他才憋出这一个字。
而后他像是想起什么来,又说:“此事一了,暂且能过上几日太平日子,回来时我说过,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嗯,好。”陆乔心眨了眨眼,那水灵的桃花眼正看着他,像是在提醒他快点说。
“回府用了午膳再说。”他看着她那略显失落的模样忍不住笑。
“我先同你说一说这西北的风光吧。”
“西北干旱那是人尽皆知的,可是你想不到那里竟然……”
“……”
“……待在那儿也挺好的。”快要到李府时,他正好说完。
陆乔心认认真真听了去,途中还问过几个问题,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身子便挨得近了些。
马车一停,车夫下车的动静不小,车身陡然晃了晃。
“大人,姑娘,该下车了。”
天裕的声音响起时,车里的两人已然是面对面,鼻尖抵着鼻尖,四目相对。
彼此都没有立即让开,就这么贴着,许是她的眼睛太诱人,像是两颗透亮水润的宝石吸引着自己,李鸣说起话来竟然也不过脑子。
“我还能再醉一下吗?”
第155章
他忽然想吻她的眼睛。
但是有了先前的深刻反省,他很快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轻浮,实在是太轻浮了。
陆乔心还没等他继续反省自己的龌龊想法,便一把推开他的肩,毫不脸红。
实则也没有什么好脸红的。
又不是没亲过。
她自然无需再不好意思。
她眉峰微微上挑,语气冷傲:“李大人,你又没喝酒。”
怎的?如今没喝酒也敢来装醉了?
说着她就要起身往外走,可手腕却被人抓住,把她往回拉,一下又坐回某人身旁的位置。
“你要……”陆乔心话还没说完,脑袋后面就覆上一只手掌,把她往身前人的方向推来,在看见李鸣的脸愈发靠近自己时,她下意识闭上双眼。
几乎同那日在李府门前分别一样,李鸣托着自己的脑袋,只是这次的温热不在眉间,而是落在了她右眼眼皮上,轻轻柔柔的,伴随着他身上的香气。
仍与上回一样,都是一触即离。
“对不住了,回头再向你赔罪。”他含笑说完这话就掀起帘子下了马车。
待陆乔心睁眼,发现人早就不见了,她抬手抚摸方才温热的地方,连自己都没发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房中更衣,衣裳才脱下一件,溪儿就在一旁小声说:“姑娘,你前脚进门,后脚我就瞧见柳太仆府上的来人了。”
有身份或官职的大户人家,底下的仆从小厮的衣裳上都有自家府上惯用的花纹。因而溪儿能看出来是谁家的人。
陆乔心侧目看她,只见她道:“听说是柳姑娘的身子养好了,要宴请姑娘和大人前去府中答谢呢,眼下这下人正去大人房中传消息。”
不等陆乔心再有所反应,溪儿一边替她穿衣服,一边替她抱不平,俨然是已经将陆乔心当作这李府的女主人。
“这柳姑娘对咱们大人有心思,远的近的哪些大户人家不知道?就连宫里的娘娘们都瞧得出来。这说是宴请姑娘和大人,也不知是暗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姑娘可要留心些。”
闻言陆乔心无奈摇头:“你倒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心思有便有了,我还真能把人家当仇人看?她要是能将你家大人拿下,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她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新换的这身素白衣裙,她向来也不爱穿些显眼的,侧个身的功夫又把稍稍张扬的翡翠耳坠取了下来,最后换成了白玉的。
陆乔心这番话,无疑是在告诉溪儿,她不怕有什么所谓情敌,若是李鸣真能被旁人拐了去,只能说明她与他之间没有什么良缘。
溪儿怔愣住,只因陆乔心此言无异于是在告诉自己她对自家大人的心意。
哪怕她早早就看出来了,可本人当面承认的感觉又大不相同。
“……是,还是姑娘说得对,是溪儿眼皮子浅。”
从屋里往外瞧,今儿天气不错,庭院里不缺人四处忙活着。
临近午膳时刻,陆乔心还在房中给生母上香,膝盖刚离开软垫,李鸣就从外面进来了。
因着大好的阳光,她本就只关了一半的门,眼下人闯进来,倒也不好怪罪什么。
“你怎么来了?”她没有一点房中闯入外人的慌乱感,只是从容起身,忙中看了他一眼。
“柳府请你我去……”
“溪儿同我说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陆乔心就抢道,随后便看见他错愕了一瞬。
“我无事便来你这瞧瞧。”他自顾自地解释一句。
哪知陆乔心好似毫不在乎,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顺道给你赔个不是。”他抬头看着陆乔心,只见陆乔心闻言也望着自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方才在府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