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谨记。”那宫女这才开口说话,只是声音极其小,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
“我记得长姐宫里是不许下人私自用香的吧?”
花媛立即明白过来,点头道:“是的将军,娘娘素来喜爱花香和其他一些味道不重的香料,为了不与宫里的花香碰撞出其他的异味,娘娘向来是不许底下人用香的,被拨来景仁宫里的下人也都是知晓的。”
果不其然,她瞧见那宫女在听到自己说话后便收紧了自己的袖子。
“你倒是记得我的规矩。”苏傲霜闻言瞥了他一眼,却见他在看着那个宫女,便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不看还好,一看便觉得不对劲。
“这道点心味道不错,你叫什么?”她问。
“奴婢贱名,恐污了娘娘双耳。”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小,苏傲霜险些听不到。
苏傲言这时盯着她的衣袖看,问道:“难不成这个规矩没人教你?我可是在你身上闻到了沉木香。”
闻言苏傲霜的眉头更紧,冷声道:“大胆,你究竟是谁?本宫说过,景仁宫的下人都不得私自用香。”
“长姐,怕是宫里混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人,此人怕是将我与长姐方才说的话都偷听了去,也不知还有什么目的?”苏傲言好似在隔岸观火,仿佛压根不在乎这宫女成功离开后会造成什么后果。
那宫女闻言立即下跪,求饶起来。
“娘娘,奴婢只是一时疏忽忘了规矩,还请娘娘责罚。”
“那便恰好用上了沉木香?”花媛转头去看皇后:“娘娘,若是奴婢没有记错,奴婢记得这沉木香素来是春禧宫爱用的。”
苏傲霜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眉眼间尽是怒气。
还没等她说话,花媛又去掰那宫女的衣袖,才靠近就闻到一阵阵沉木香气,把她的手拉开后却感觉到一道银光从眼底闪过。
待她反应过来,苏傲言已经快步走到跟前将那宫女手里的细小匕首抢了过来,顺带将花媛拉到边上。
苏傲言将匕首一扔,脚踩着那宫女的手腕,只见她忍着疼痛在地上挣扎。
“偷听便罢,还欲行刺,真是愚蠢至极,也不知你家主子是如何将你这么个蠢货送进来的。”
闻言苏傲霜站起来,眉眼的黑云一扫而去,嘴角还有隐隐笑意,苏傲言这才和反应过来自己无形中将柔妃骂了一顿。
难怪他长姐还笑得出来,他想到这有些不爽。
“此人如何处理?”他不耐烦地问。
“花媛,让人带下去吧。”苏傲霜发话,后又打了个哈欠,“本宫也乏了,阿言改日再来吧。”
“改日不来了,你这宫里的糟心事比我看的戏文还热闹。”
见苏傲霜没反应,他又补了一句:“有要紧事让人来将军府就是。”
看着苏傲言远去的背影,苏傲霜心中感慨一片,她这个弟弟心里不坏,只是两人明面上闹得总不愉快罢了。
花媛回到自己眼前时,她还是那副无关紧要的模样,只是那双眸子隐隐藏着杀意。
想到春禧宫,想到柔妃,她眼底的杀意更甚。
后来的几日里,柔妃曾来求见过几回,只是回回都被皇后寻了借口打发回去。
直至李府传出李鸣身子养好的消息,两人才在御花园遇上一回。
“臣妾听闻,皇后总是胃口不好,看起来倒是憔悴了许多。”柔妃没有提起燕窝一事,只因明眼人都能瞧出这其中的关键,何况上官烈又没罚她。
头几次嚷嚷着自己冤枉也就罢了,后来干脆也不申冤了,总归究竟是谁做下的,大伙心里都有数。
“是吗?难不成柔妃那儿还有上好的燕窝?”苏傲霜一副轻佻口吻,故意提及此事。
“害人的燕窝臣妾宫中还真没有。”
苏傲霜瞥了她一眼,又听见她说:“只是这燕窝不燕窝的,娘娘又何必纠结,您腹中龙嗣又无碍,想必陛下心里也清楚得很。”
闻言苏傲霜冷哼一声,只看着眼前的一朵朵开得正好的花。
“是吗?柔妃宫中既没有那害人的燕窝,那想必是有爱听墙角的蠢货了?”
瞧见柔妃脸色顿时一僵,苏傲霜眼底的笑意便更浓了。
第154章
李鸣身子本就无碍,窝在府里不出门好几日,终是要进宫谢恩的时候了。
瞧见他穿了一身暗紫色的衣裳,面色红润,哪里像是刚受过伤的样子?陆乔心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橙黄色衣裙,忍不住轻摇头。
临出门时,她还吩咐天晴将已住进外头宅子的父母照看好,天晴几乎是拍着胸脯保证的。
那模样连溪儿看见了都要笑上片刻。
“此番你回来,之前说你与外族勾结一事该如何?”
两人坐在马车里,随着轮子碾过碎石的轻微摇晃,陆乔心问他。
某人正挨着车身,稍稍掀起一点车帘往外看,看过之后才回头来看她:“本就是他们诬陷我,这次没死在回来的路上,咱们这位陛下不知有多痛恨多心急呢,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再扯着这件事情不放?”
见陆乔心欲言又止,他又接着说:“说我与外族勾结一事,除了那一封来路不明的信,他们毫无证据,漏洞居多,眼下重提倒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咱们陛下哪有这么蠢?”最后一句他含笑道。
闻言她明白过来,便不在此事上过多纠结,心里开始想着进宫后该如何,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按身份走在前头的李鸣身侧只有天裕伴随,而走在后面的陆乔心身后却有溪儿和阿星二人。进养心殿前,阿星便留在门外等着,只有溪儿随她进去。
两人进去的时候上官烈还在看奏折,眉间始终皱着,待他们同其行过礼,上官烈才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来。
原先脸上没什么神情的上官烈看到他们二人后瞬间扯了扯嘴角,勾出一点笑意:“免礼。”
他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看向李鸣的眼神很是欣慰,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笑道:“如今你平安无事,朕为你高兴,也为朕自己高兴,大阡总算没有丢失李大人这个人才。”
“只是你消失的这些日子,大伙都提心吊胆的,丧礼那日……”上官烈说到此处忽然垂眸,像是有些哀伤,很快又恢复过来,双眼直勾勾盯着李鸣看:“好在你如今无碍,朕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臣多谢陛下挂念,今后必定为陛下好好效劳。”李鸣郑重作揖,神色恭敬。
“不知李爱卿在这路上究竟发生了何事?传闻可是真的?”
传闻只道是李大人半路遭劫匪谋害而亡,但彼此心里都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鸣沉吟片刻,答道:“回陛下,路上劫持之人的确像是那附近一带的劫匪,只是总觉得那头领虽遮着面却也仍让人感到熟悉,许是与之前在临都城所遇的贼人有关联,余下还待臣去查明。臣最后受了伤,是臣的手下拼命将臣护下,臣才得以脱离险境。”
“竟是如此。”身前的天子好似很惊讶,同时又有些许愤怒。
在李鸣和陆乔心两人看来,便是觉得他演得好极了。
也是在此时,禄前领着几个小太监进来,有搬椅子的,也有奉茶端点心的。
待李鸣坐下,上官烈看见站在边上的陆乔心才忽而皱眉,挥手道:“怎么只搬了一张椅子?你们狠心让陆姑娘站着吗?”
底下的小太监面面相觑,这天子赐座一向是给朝臣和嫔妃,再不济也是个正经有功绩和名分的,这陆姑娘是罪臣之女暂且不说,她如今又不是李鸣的妻子,最多只算是李鸣身边重要的人。
哪有自家大人被赐座,手下也跟着被赐座的道理?
禄前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瞧了眼上官烈的脸色,连忙招呼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还不快去搬椅子?陛下这是要给陆姑娘赐座呢。”
李鸣还没把椅子坐热,闻言便起身,腰板挺直,谦虚道:“宁之怎能要这赐座之荣?还请陛下收回此令。”
上官烈顿时略有不满地看向他:“此话如何说?这些时日陆姑娘在府中照料你,朕给她赐座而已,你不必如此慌张。”
眼见着那小太监就将椅子搬来了,想来是推脱不掉,他这才作揖谢恩:“那臣就替她多谢陛下了。”
陆乔心从始至终都微微低头,她不记得从何时开始,出门已经不戴面纱了。
她才刚坐稳,茶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听见上官烈语重心长地同李鸣谈论起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陆乔心几乎将这养心殿里头的摆设都一件件悄悄看过,此时听见上官烈用沉重又迫切的口吻道:“李爱卿也是时候成家了,不知可有心仪的女子?”
他问出这话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只觉得这位陛下怕不是在说笑,毕竟当初李鸣造了声势迎回来的陆姑娘正坐在一旁,这么问倒像是多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