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宁之,可曾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是好看?”他忽然问起,见对面摇头后,又道:“你的眼睛很亮,因此我忍不住想吻它。”
“还有上一回我扮作醉酒的模样偷亲了你,如今回想,觉得实在是轻浮,特来赔个不是。”
“我已让七顺备好了赔罪礼,回头给你送来。”
这番话他一口气说完,说完后眼睛从陆乔心身上挪开,眼神飘忽着四处看去,实在没有在外人面前的冷脸模样。
“这就是你说要同我说的话?留不到用完午膳了?”陆乔心打趣道。
她觉得此时此刻的李大人,特别像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经不起半句挑逗。
果真,李鸣没有接话,不过瞧他那样子是不知改说些什么才好。
“李大人真是让宁之好生为难。”
陆乔心故意这般说,很快就看见他忽而抬头看向自己。
“大人亲都亲了,又能如何赔呢?”
“那你…对我……”是否有半点喜欢?
后半句他没敢问出来,他记得自己当初表明心意时便说不急于让她答复什么。
“你且猜。”她走到边上,看了看从宫里带回来的两个木盒子,里头皆是雕纹繁琐的玉玦,一看便是上品。
李鸣站在原地闻言沉默片刻,而后像是缓了过来,眼中带着犹豫,可面相却与方才不同了。
“换作旁的姑娘家,怕是早就闹了,说我轻薄她。”
李鸣冷静下来,面色冷淡起来,嘴角却挂起一丝笑意。
“我陆乔心曾经虽是丞相府的姑娘,可几年来混于市井之中,自与寻常姑娘不同。”
“我大阡民风虽不似西北开放,可大阡女子却也不会因为被醉鬼亲了一下就要死要活。何况是在市井之中混迹的我呢?”
她如此说,像是在告诉某人,她陆乔心才不会因为此事而心有不安扭扭捏捏。
这一刻的陆乔心在李鸣眼里,仿佛一块发着光的美玉。
“是我心胸狭隘,自以为是了。”他爽快承认道。
这话换来的也只是陆乔心的一声轻笑。
她抚摸着木盒子里的玉,又拿出盒子内层里的纸条,上面写着此二玉玦,乃她与李鸣一人一块。
“这玉玦瞧着绝非凡品,此物我哪能收下?”她皱眉将两块玉玦都交到李鸣手中。
他接过后低头一看,发现两枚玉玦极其相似,只是上头边缘处的点缀略有不同,一枚是叶子,一枚是花瓣。
看过纸条后他展颜一笑:“太后的心意罢了,你在府中为我兜底她想必也已知晓,太后既给了你我,安心收下便是。”
后来陆乔心如何都推脱不掉,只好将东西收下,吩咐溪儿好生收藏起来。
趁着这大好阳光,珊华在前院晾晒起制作香料的原料,陈阿婆跟在一侧帮忙,府中其余人也跟着忙活起来。
外头宅子里的人也没有歇着,天晴帮着徐景芳晒草药,方长民则在另一头悄摸着帮忙训练安顿在此的护卫和随从。
李鸣便是当年的宁王一事打她们来到长安城的第一日就知晓了。听闻这座宅子是当初宁王众多宅院的其中之一。
后来宁王被揭,这宅子便被到了长公主名下,这几年明面上还是长公主的地盘,可私下早已变成李鸣拿来训练随从的地方。
宅子外始终有人看守着,因而甚少有人打扰。
倒是让里头躲避的人过了好些安生日子。
“也不知念青和祥云那丫头怎么样了,我们离开的时候念青身子还没好呢。”
徐景芳一得空就念叨起来。
当时离开临都城时,只留了念青和祥云在临都城守着,不愿让这俩孩子跟着她们冒险,如今倒是想念起来了。
“你今儿都念叨第几回了?她们是你教的,你倒还不放心起来了?”饭桌上方长民一边夹菜一边应她。
“再说你前两日不是才写了信?”
“你懂什么?那俩孩子我也是当自个儿孩子看待的,你就偏心吧你!”说完这话徐景芳撇过头去,不愿再看他。
方长民只好放下筷子,坐过去哄着自己的夫人。
“胡说,我哪里偏心了?我这不是相信你教出来的孩子吗……”
“……”
原先方长民提出可以帮李鸣训练随从时,李鸣还不答应,一是二位年纪大了怕是受不住这般折腾,二是他不愿二老参与到这谋逆之中。
可二老如何也不同意。
“若是没有心儿,我们本就孑然一身,如今心儿想做的事,做父母的怎么也要帮上忙不是?”这是徐景芳当时所说。
“我不在乎什么谋逆不谋逆,当今圣上的贬女政令我与她母亲早就心生不满。心儿是我的女儿,我只是不愿看到她这般劳累,若是如此,既能帮我女儿,又能为大阡女子讨些公平正义,谋逆又何妨?”
这是在某个夜里,李鸣与方长民饮酒答谢援手之恩时,方长民红着脸说下的一番话。
那时李鸣闻言有感,心里只庆幸陆乔心在这五年里过得很好,有一对真正将她放心上的养父母。
日月交替,长安城表面上风平浪静,众人也过上几日安稳的日子。
二人去柳府赴宴的那日也是个好天气,陆乔心不想惹人注意便穿了一身素色,李鸣不知怎的,竟也破天荒穿了一身灰白色。
出门之际天裕还纳闷着:“大人,今儿怎么想起穿这么素净?这身衣服底下人费了好些劲儿才找出来的。”
还没等主子回应,他转头就看见同为一身素衣的陆乔心,顿时就明白过来,再回过头看见李鸣的脸色后,更是不敢说话了。
下了马车,自有柳府的下人上前来引路。
二人踏进柳府,顿时引来瞩目,尤其是他们身上那颜色相近的衣裳,偏偏两人的腰间都系着一枚玉佩。
圆月与月牙,红玉与白玉,倒是有般配之意。
只是大伙也只敢看上两眼,万万不敢对上那二人的目光。
陆乔心没走几步,就已经隐隐听见旁人的窃语声。
“看起来倒是热闹。”某人在一旁淡然道,丝毫不觉得自己已然成为旁人窃窃私语的主人公。
第156章
“这柳府看着的确华贵,不过总归是皇亲国戚,这般也没什么。”陆乔心扫视了一圈。
这座宅院富丽堂皇,四处都是惹眼的,装潢也绝不会失了身份,可又不让人心生妒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能彰显这柳氏一族的气派。
“不过,”陆乔心忽然靠近他,小声道:“这人也太多了些。”
李鸣惊讶于她的靠近,也小声说话:“我与你如今正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若是人不多便不热闹了,也就不必因此筹备宴会。”
“倘若是实打实的要谢恩,自是明白你我的情况,私下送礼见个面就罢了。我如今对外还宣称养伤呢,你身子也没好全,如若是当真替你我身子着想,何苦这般大费周章?”
两人脚步未停,却是往边上的角落走去,逐渐离开这众人的视野。这下尽管大伙都知道他们二人往何处走,却也不敢擅自靠近和打扰。
瞧着那些人收回的目光,她没来由地皱眉瞥他一眼,口中喃喃:“你话真多。”
“……”李鸣顿时扬眉,像是气笑了,此刻恨不得能将方才说话的自己打一顿才好,他垂眸盯着陆乔心额前的发丝,更小声道:“我?话多?”
陆乔心没有搭理他,只是耸耸肩撇过头去,不知道在张望什么。
正好这时有人笑着凑上前来,那似乎是李鸣在私下有来往的几位大人,陆乔心看着他不得不应付的样子,连招呼也没打一声,转身就往里面走。
溪儿和阿星仍旧跟上她,阿星手持长剑,一路上都防备着,溪儿则是在一旁跟陆乔心说着什么。
“姑娘,我方才看了一眼,今日来的那些姑娘多是达官显贵家的姑娘,还有许多曾扬言爱慕大人。也不知举办这答谢宴会的人究竟是何居心。”
她自小是在宫中长大,想必后宫之中的争斗见得不少,因而外头那些女子眼中的嫉妒和怨恨自是一点都逃不过她的眼底。
陆乔心很清楚身边人只是想提醒自己今日留心些那些外人,并非是想要挑起她们之间的斗争。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她却从来不觉得女人之间有何要斗,又为何要斗?
陆乔心不紧不慢地应了声,随即就看向自己无意中走进来的这一角,与寻常府邸的花园不同,这儿的花多到要瞧不见后头的走廊和房屋。
“竟有如此多的花。”向来遇事淡定的溪儿也不禁惊叹起来。
“主人,还有鸟叫声。”经阿星一语提醒,陆乔心才听见不远处的鸟叫声,声音很小,好似离得很远,可不难确定那些鸟儿都在这柳府之中。
那风吹过面前的一片花丛,掀起阵阵花香,它们都被这儿的主人好生打理着,架起架子堆满各种各样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