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把你那张乌鸦嘴闭上吧,你就不能够说些好听的话么?”
“……”
“说实话,当我知晓陆姑娘便是当年的宁王妃时,我心里是一万个不愿相信的。我虽没见过王妃,可当时不都传着宁王最后娶了个病秧子么……”
说到这里,她有些心虚,抬头望了眼陆乔心的房门。
“咱们陆姑娘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病秧子啊……”
她越说越小声,像是害怕被谁听见。
她们这几个人都是后来才跟在李鸣身边的,对当年之事知之甚少。
“你管她是不是呢,你就说,这府里的女主人若是让你来认,你认谁?”
“那必定是我们陆姑娘了。”那人答得极快。
“那不就是了?前几日姑娘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可着急死了,大人的死讯又如此突然……好在现在姑娘回来了,大人就……”
“……无论如何,咱们都不能先乱了阵脚,只管做好自己分内事,听候吩咐就是了。”
几人从最开始的担忧和八卦,到最后都变得淡定起来,正要散开各自忙各自的去,一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朝她们走来的珊华。
“珊华姑娘来了。”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大伙都朝那个方向去看。
珊华显然也瞧见了她们,眉眼一抬,似是有些惊讶,她显怀的肚子将衣裳撑起一点弧度来,走起路来还不算困难,可却还是丫鬟欲上前去扶她,她却摇头制止。
“不必过来。”
她说了这话,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等着她走过来。
“珊华姑娘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陆姑娘已经睡下了。”那个想要前去扶她的丫鬟道。
自打陆乔心回来,珊华几乎每日都要来一趟陆乔心的屋里,不是带着亲手做的参汤,就是带着新研究出来的点心。
每回陆乔心都有些招架不住,但不愿浪费她的好意,便也都吃下。
今日珊华倒是没有拿什么吃食过来,正巧陆乔心又睡下了。
只见珊华看了那房门一眼,又回过头来问她们:“你们聚在此处是为何?方才大老远就瞧见你们在此,说些什么呢?”
闻言她们接连摇头否认,见状珊华也不好说些什么,只道:“我去看她一眼,你们先下去忙吧。”
“是。”她们齐声应下,原先守在陆乔心门前的的几个丫鬟也连忙站回去。
珊华来到门前时,其中一人为她轻轻把门打开,珊华的指腹落及门上,亦是轻轻推开,生怕吵醒里头正在熟睡的人。
床榻两边的帘子只有一侧是放下来的,另一侧还被束着,正好能看见陆乔心睡着的模样。外头的光透过窗子和纱帘落在她的发丝和额头上,更能让人看清楚她即便熟睡也还紧皱的眉头。
见状珊华也无意识地跟着皱起眉来,随后轻轻叹气又沿着原路回去了。
陆乔心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然点起了蜡烛,她打开门发现外头没人,一抬头才后知后觉天都黑完了。
鬼使神差的,也不知是什么在指引她,竟就什么也不顾地往外走。
身处长廊时,那些如今能够称之为回忆的东西不断涌现在脑海中,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个有些模糊的人影。
曾经那些不可名状的情绪,眼下都一一化作猛烈的思念,一股一股争先恐后地往她心上撞去,心口丝丝缕缕的疼痛让她一时喘不过气。
好似那疼痛让她连话都要说不出来,眉头一皱,眼前的路又是一片朦胧。
她曾经站在长廊里,月光下,看着他一步步走来。
“果真是你。”他的声音仿佛犹在耳畔。
“李大人希望是谁?”
“我希望是你。”
“没曾想李大人还会这般说笑,还真是一时一个样。”
“……”
“放心,从今往后,我来给大人兜底。”
“……”
这一字一句,甚至连当时的语气和神情,她仿佛都还能想起来,可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啪嗒一声,豆大的泪珠堪堪擦过脸颊,直落到衣裳上,很快就洇出一小块水渍。
她用手背将那脸上的水痕狠狠抹去,继续向前走着,没一会儿又来到了那花园旁,不禁又想起那一夜自己喝酒暖身,只为抓来萤火虫让李鸣高兴。
现在想想,竟也忍不住哭着笑出来。
若是不在意一个人,怎会愿意为他花心思呢?陆乔心此刻只觉得自己真傻,连自己的心都看不透。
她摇着头,眼泪在脸上胡乱爬着,可她却已然毫不在意。
不知老天爷是不是在惩罚自己,惩罚她独活在这个世上,惩罚她从不怨恨这灭门之仇。
竟让她在这个不知他是生是死的关头上认清自己的内心。
实在是可笑。
最后她将自己关在了书房,一根蜡烛也没有点,只是把窗子开到最大,仰头去看那一轮弯月。
又让她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副挂起来的圆月,这使她想起那一晚在此看到的那轮明月和那阵清风。
李、探、初。
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她忍不住磨墨,拿起笔来在桌上的空白纸张上写上这三个字,每写一次便勾起一些两人间的回忆。
青楼外的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在宫中花园为她摘的花,还有那次装醉的偷亲……
一一想来,她忽然觉得,此人甚是轻浮,可当时的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
陆乔心想到这里,内心苦笑一声,这怕不是孽缘吧。
手下的动作不停,思绪又断断续续飘到了重逢后在临都城的那一面,彼此都遮着面,公堂之内,他在上,她在下,她在明,他在暗。
或许那时的两人都不会想到,后来彼此还会产生这般心思。
不知写了多久,她累了,最后一笔落下便放下笔来,垂眸一看,桌上铺开的纸密密麻麻写满了“李探初”三个字。
脑海里的画面最终停留在这个书房里,是李鸣装醉被自己发现后欲要喝醒酒汤之时。
他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双眼,上下唇一碰,说着“我心里有你”这样的话。
泪水不知何时就停止流淌,可眼里和心里的酸涩却是停不住的,她眨了眨眼,只觉得眼眶仍旧发热。
许是应景,此时窗外涌进一阵风,待她再睁眼时,微风与那写满思念和被泪水洇出水花的纸张同时拂过她的脸颊。
其中有一张写得最满,陆乔心眼睁睁看着它飘在半空中几经回转,最后却还是掉落在地。
好似有什么东西彻底落下来了,勾起她心里一丝痛楚。
第140章
接连好几日,李府上下都没有什么大动静。
府中所有人都如同往常一般,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外头那些不大好听的传言没让她们真正听进去一个字,个个都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陆乔心的气色也在这几日里慢慢好起来,连饭菜都愿意多吃了一些,可把溪儿和珊华两人高兴坏了。
这人一高兴就什么事都好说,原先陆乔心身子特别虚弱的那几日,她想要出府都被这两人拿大夫的医嘱来说教几句。
眼下可好,陆乔心的身体眼瞧着好了不少,怎么看也不像那会儿刚从宫中回来的样子了,这才让两人松了口。
“姑娘我随你去吧,再多带两个下人,拿些救急的药,免得出了什么意外。”松口是一回事,担忧又是另一回事,看这样子,溪儿恨不得将整个李府一同搬去。
她忍不住苦笑:“你这也夸张了些,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何况我不过是去看一看她们训练得如何,这些日子我都窝在府中,还未曾出过门。再这般下去,我身子是好了,可我都要在府里闷坏了。”
这话多少带些说趣的玩笑意味,引得溪儿也随之一笑。
“好好好,溪儿知道姑娘你在府里要闷坏了。”
最后上马车时,陆乔心还扭头问了一句:“她们可有消息了?”
只见溪儿摇摇头,道:“还没有,不过长公主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陛下这几日又派了新的人手去查探大人的死讯,姑娘莫慌。”
这死讯诸多破绽,她想的到,上官烈也能想到。如今不停派人去确认这死讯真假,看来多半是有鬼的。
话是如此说,可她眼里的担忧仍然未少半分。
当日之情形,李鸣与对面的周丰羽再次对上目光的刹那间,彼此身后的人都朝对面逼近,两方人马真正贴近后便对打起来,只是乍一看这阵仗很猛烈,就连方长民都驾着马来到李鸣身边,用眼神询问该如何是好。
只见马背上的人摇摇头,好似满不在意。
正是纳闷之时,方长民仔细看眼前的这场景,两方人马看似都拼尽全力同对面搏斗,可事实上,他能看出每个人交手时都留了几分力,只让场外人看着激烈,实则没人损伤分毫。
偏偏还要做出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佯装受伤,果真是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