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长民抬眼认真看了一眼对面不藏笑意的周丰羽,心下有几分猜测,便退下,嘱咐后面马车里的人不必惊慌。
这场戏倒是演得足,几番交手,两方倒地的倒地,受伤的受伤,这些人倒下,要出场的便是他们二人。
“不愧是李大人,手里的随从竟是连陛下的暗卫都挡得住。”周丰羽垂眸扫视一通地上疼痛翻滚的人,不紧不慢道:“不过那又如何,有我在,你休想回到长安。”
说着他就拔出身上的剑,单手拽着缰绳,逼迫身下的马匹往前走了几步。
李鸣此时的脸紧绷着,不知是当真入戏,还是在紧张担忧些旁的什么,只扭头与天晴天裕对视一眼,便也亮出自己的剑,朝着对面靠近。
身后的天晴天裕对视一眼,前者往后退,后者往前同李鸣一起靠近周丰羽。
“阿星,带女眷往后退,藏起来。”天晴直接撩开马车的帘子,眼神无比严肃认真,阿星也来不及多问,只好应下,随之迅速带着人撤离此处,藏到一旁的树林里去。
另一边的两人刀剑相向,李鸣手中的长剑险些划过周丰羽的脖颈,硬是被他用剑挡下来,剑身互相摩擦着,两人两马离得愈发近。
周丰羽双手握着剑柄,鼻梁挨近锋利的剑身,皱起眉头来,像是对眼前人有些不满:“李大人,做戏罢了,倒也不必如此逼真。”
他的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口气,全身的气力都使在眼前这把剑上,原先只想装个样子,眼下却不得不认真起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看了眼面前的李鸣,那神情好似着了魔似的。
李鸣忽而把剑上的力收了回去,这个动作让周丰羽一下就往前倾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面的剑已经毫不犹豫地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周丰羽此刻只觉得自己脖子上有一阵凉风,他缓缓抬头,露出疑惑不解的眼神。
“长安究竟发生了何事?陆宁之眼下如何了?”
同剑身一样冰冷的,眼下也只有从李鸣嘴里问出的话。
“我出发之时,她尚且无事,入狱之事,我也是在路上才知晓的……”
周丰羽皱着眉将实话说出,垂眸看了眼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尖,又抬眼看他的眼色,继续道:“并非是我有意不给你传信。”
话音落下,李鸣还没放手,这时天裕便过来禀报:“大人,那些藏起来的眼线已拿下,没有遗漏。”
闻言李鸣瞥了一眼对面的人才将手里的剑慢慢放下来,随后把剑利落扔给一旁的天裕,与周丰羽对视上,问:“接下来要如何?”
他那不耐烦的样子毫不掩饰,周丰羽便知他是当真心急留在长安城的那位陆姑娘。
在此等情景下,他竟也还有心思与之开起玩笑来:“话说,李大人如此在意她,当初怎的不带在身边?”
李鸣直直盯着他的双眼,不曾开口,最后周丰羽只好耸肩道:“行吧,知道你心急,从这回去左不过几日的路程,就这几日,你还怕长公主不能将她保住?”
李鸣神色未改,只追问道:“下一步如何做?”
对面人眨了眨眼,像是认栽,微微一笑:“假死足矣。”
随后那死讯就这般添油加醋地传回了长安,说来这都是周丰羽的功劳。
李鸣在他庇护下偷偷回长安的路上便就一路听着自己的死讯,那传言一个比一个离谱,导致周丰羽每每看向他时,他的脸色都不大好。
“这李大人就不懂了吧?这越是夸张的传言,越是有人相信,传着传着,不是真的也能变成真的。”
周丰羽是笑着同他说的,可是他却笑不起来,感觉不到这话的趣味,只因他心里还装着一人。
一刻见不到,便一刻不安心。
长安的天气倒是一日日好起来了,陆乔心每日不是忙着义诊,便是忙着打探李鸣的消息,时而还要去那宅院里的训练场看一看底下人训练得如何。
这一晚,她与往常一样,沐浴过后就去了书房,之前写下名字的那堆纸张仍旧好生铺在桌上,不曾动过分毫。
她照例点好蜡烛,便在这桌上整理起之前写在空白簿子上的人物关系,也不知道理了多久,眼和手都酸起来,她站起身去看那幅圆月画。
书房的窗子只开了一点,想来外头的风大,只这么一点缝隙便能听到风拍打窗的哐哐响声。
虽说迟迟没有他的消息回来,可是她的心里已然是愈发安心起来。
没错,就好似有什么感应一般,她相信李鸣没有死。
同时,她心里又有些忐忑,如若他回到自己眼前,她又该如何自处呢?他对她的心思已明了,自己对他的心思也该坦白吗?
陆乔心眼底尽是那幅画上的圆月,她想不明白,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看似很小的一件事上纠结起来,还伴随着不安。
她的手指不禁抬起来落在画上,下意识抚摸起那轮圆月,眼神也愣怔着随着手指的移动而挪动。忽然间,外面的风好像更大了,窗子响个不停,仿佛随时都会崩裂倒塌。
“宁之,今夜也有圆月。”
猛然她听到了李鸣的声音,落在画上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被她收回来,下意识往窗外看,可是耳边随即而来的只有大风呼呼作响的声音。
可是她方才分明就听见了某人的声音,哪怕很轻,她又立马扭过头去,但是那盏蜡烛能照亮的地方有限,离开那书桌,其余角落都是黑漆漆的。
这一刻她不敢出声试探,就怕听不到回应,可又害怕听到回应。
随之她站在原地许久,又转过头去望着眼前这幅画。
她自认书房里头除了外头传来的风声,便没了旁的声音,已然是安静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认为方才那声音是幻听时,这书房有了别的动静。依旧是很轻很轻,像是衣裳与旁的东西擦肩而过,不仔细听倒听不出来。
陆乔心再次侧头,随着那轻微的摩擦声,她的耳边很快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映入眼帘的也是昔日那个熟悉的模糊身影。
“我同你说话,怎么没理我?”
李鸣往前走几步,整个人站在书桌前,那盏蜡烛将他大半个身子照亮,可这火光又尽数消失在他下巴上,再往上的地方便有些模糊了。
因此陆乔心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凭借他方才柔声一语猜测他当下心情不错。
实则在看见陆乔心背影的那一刻,他多日来的担忧就消了大半,随之涌上来的便是欣喜和眼眶里控制不住的酸涩。
心里更是酸胀得紧,他刚到长安便听说她已经被放了出来,安心的同时,只想快点来见她一面。
这个时辰,他原先以为她理应歇下,却没想看见书房的还燃着蜡烛。
一进来便是这般场景,两人在黑暗中对视,外面的风声两人好似都听不见。
良久,李鸣缓慢挪开视线,却一下就看见了桌上铺着的纸张,在蜡烛的照映下,那密密麻麻的三个字很是惹眼。
他的目光一下就停滞在那一处。
也不知是怎的,明明瞧不清李鸣的眼神,可陆乔心就是知晓他当下的眼睛是往哪里看,她的视线也随之转移到桌上。
这才愣住,顾不得想太多便欲要上前去,想要将那些东西都遮挡住。
像是要掩盖什么证据,那三个字像是在向谁宣告了她的心思。
陆乔心头一回心虚起来,才站到桌前来,便被某人往前一步而逼得后退。
一步,两步,她的腰挨到了桌沿,所幸李鸣也不再往前靠近。
只是这样一来,两人的距离拉近,她借着烛火看清了李鸣的脸。
好像……瘦了些?
“怎么?走了一趟牢狱,回来便不会说话了?”
身前人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打在她的额角处,带起几根发丝,丝丝缕缕的痒意从耳畔处下来。
正是这走神之际,某人偷偷朝她身后伸手,悄悄拿起一张桌上的纸,后退时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底都装满了一时之间让人看不明白的情绪。
第141章
“这是什么?”他拿着看了一眼,又单手将那纸举到陆乔心眼前,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
陆乔心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手里拿着的那张纸,看见上头的字后,耳朵尖一下就烧起来,眨巴了下眼睛,桃花眼眸此刻有些水润,不知道是何缘故。
她的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许多话从心底涌上来,却都卡在了喉口处,这般进退两难的感觉甚是难受。
“……字啊。”好半晌,陆乔心才犹豫般说出这两个字,她这么说倒是令李鸣挑了眉,像是听到了有意思的答案。
“哦?”他脚下逼近一步,使得陆乔心身后无路可退,只好下意识往后挪步,却撞得桌子一晃,发出不小的动静。
好在这些日子里她这个时辰都会在书房待着,没有旁的吩咐,下人是不会靠近此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