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她那日瞧见自己腰上的玉佩也会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原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谁也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罢了。
还有方才上官玉所说的话……陆乔心回想着。
“任谁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传来这样的消息,想必都会心痛的。”
这一句话此刻反复在她耳边响起,原先她以为这话像是在说自己,毕竟自己是李鸣的人,这是大伙都知晓的“真相”。
难不成,竟是在说她自己吗?
陆乔心不敢多想,抬眼对上她的之后,心里更是一颤,竟没头没脑地说出:“他可曾说过,他性情大变是因为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此言一出,陆乔心瞬间就后悔了。
果然,上官玉闻言后就愣住,好半晌才回过神似地皱起眉头看向她:“这是他与你说的?”
陆乔心鬼使神差点点头。
又不知过了多久,上官玉缓缓低下眉眼,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难过,许久都没有说话,这让陆乔心有些无措,直直看着她的脑袋,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若是上官玉当真喜欢李鸣,那……此刻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来炫耀的?炫耀某人同自己说了这些心里话?
想到这里,陆乔心自己都觉得无奈起来,这都胡思乱想的什么东西?她轻晃着脑袋,欲把这些荒唐的想法都甩到脑后去。
“……难怪,这些话他都未曾对我说过。”眼前人又缓缓抬起头来,好似主人也不愿意再躲藏起来,眼底的苦涩有些许刺眼,尽数落入陆乔心的眼帘中。
“也怪我,这许多年身为长姐,倒也没有注意到这莫大的变化究竟是何缘由,这倒是让我这个做姐姐的有些惭愧了……”
一番话下来,上官玉提了两回长姐的身份,好似在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她看向陆乔心,那眼神好似欣慰,又好似藏着泪光,比往常那冷漠的眼神要水润几分,她笑了笑:“如今有你在他身边,我这个做姐姐的,倒是能得到几分安慰。”
“你在,便多一个人爱护他,我真心为探初感到高兴,也由衷祝福你们二人。”
这番话在这般场景下说出,怎么看都是不合时宜的,可上官玉却是一副势必要说出口的模样,好似这会儿不说,后面便要说不出口了。
倒是剩得陆乔心有些怔愣,内心乱哄哄一团,想着她为何会觉得自己心属李鸣。
想着想着,这心思都写在脸上,也就被上官玉看出来。
这屋里一时安静得很,往门口一看也只能隐约瞧见守在外面的人的身影,屋里头的蜡烛点得多,倒不觉得昏暗。
眼下上官玉早已恢复原先那副清冷的模样,好似方才的上官玉是另一个人,也是在这一刻,陆乔心当真觉得,眼前此人去当帝王,也未尝不可。
面孔和情绪都能够收放自如,向来冷静,又恰有帝王之气。
“怎么,你不喜欢他?”上官玉面色坦然地问道。
闻言陆乔心的睫毛轻颤,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李鸣袒露心意的那一句“我心里有你”在耳边回荡,与此同时,她自己也想着,她喜欢李鸣吗?
很显然她不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后来她望着上官玉的双眼,很久都没有说话。
上官玉忽而苦笑一声,像是什么都看透了,却不明说。
“其实喜不喜欢,陆姑娘心里早就有数,不过是不愿剖开心来仔细瞧瞧罢了,不是吗?”
她这一笑,不知道说的是自己还是陆乔心,后者闻言也垂下眸去,像是把话听进去后在细想什么。
第139章
回到李府后,陆乔心的身子好似又回到五年前一般,无论溪儿和珊华往她脸上抹多少胭脂,花多少时间打扮,总是透着虚弱的苍白,整个人都憔悴起来。
府中的下人知晓她的身份后无一不惊讶,可这么多日子来,大伙早已将她视为这府中的半个女主人,如今瞧见她这副模样,怕是只有心疼的份。
身子不好,自然做什么都不舒坦。好比用膳时,再精致的吃食,她如今都不愿多看一眼。
得知溪儿和贴身伺候着自己的几人早就知晓自己的身份时,她的眼眸才闪过与毫无欲望相反的惊讶。
陆乔心看着眼前的几人,稍稍扬声,不可置信道:“你们都知道?”
紧接着又转念一想:“也是。”
她没什么血色的唇角一勾:“按年头来算,你们几个倒也是从那会儿跟着他到现在……”
“是啊,婢女那年帮着大人办了旁的事,没有来伺候姑娘,不过也是在内院远远瞧见过的。”溪儿附和。
其余人也跟着点点头。
随后也不必多说了,这后院说穿了也不过是女人与女人之间相处的事,至于为何当初几人都当不知道此事,如今想来也不过是那些个不成文的规矩罢了。
知道的越多,死得就越快,同言多必失是一个道理。
自打从上官玉那儿回来,她反复追问自己从而推敲出来的那份心思,终是明晃晃摆在自己眼前。
她喜欢李鸣。
眼下正是因为明白了自己这份从前若隐若现,从不敢正面的心思,心里对他的担忧便只增不减。
后知后觉的在乎往往令人心生悔意。
为何自己不能发现得再早一些呢?
那颗心悬得很高,隐隐泛着酸疼,她没有多余的空闲去想这份心思究竟是何时冒出来的。
陆乔心就是如此,喜欢便是喜欢了,这并不是什么不敢认的事情,坦坦荡荡才是她的风格。相反,她倒是觉得那些反复纠结自己为何心生欢喜之人,才是平白给自己找罪受的。
心生欢喜是件高兴事,若本末倒置,只顾着去想那些细枝末节不知所踪的缘由,怕是会错过令自己愉悦的过程。
不过如今她倒是高兴不起来了。
今儿早还吩咐手下人去打听消息,午膳都过去了许久,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还给远在安阳城的叶之瑜也写了信,几乎是把能找的人都找了,只为能听到关于李鸣的一点消息。
上官玉说的没错,死要见人活要见尸,什么都没有,怎么凭几句话就断定他就是死了呢。
想到信,她又连忙把在门外守着的溪儿叫进来。
这几日她在房中休养,除了送吃食和消息,溪儿都是守在门外。
“姑娘。”她脚步轻快,动作迅速地来到陆乔心眼前。
“去往西北的信可有回了?”
她回到府上那晚又提笔写下一封信,心中字字句句无一不是在担忧身在异乡的几人,另一边也不知阿星到了没有,路上可会遇上危险。
溪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缓缓摇头。
陆乔心的心便凉了半截,她实在厌恶这种事情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她如今需要静养,倒更像个只能干等着急的旁观者了。
瞧见她拽着身上被褥的手收紧许多,溪儿连忙道:“姑娘别担心,许是路上耽搁了,何况死讯是多么大的一个消息,若是阿星姑娘已然到了那边,不会一点风声都不露的。”
这些不过都是安慰之言罢了,彼此心里都清楚。
“怕就怕在,他们压根不在一块儿……”陆乔心抿着唇,微微皱眉,这很难不让她往坏处想。
“姑娘……”溪儿还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站在她跟前默默低了脑袋。
也不知是又想到了哪里,陆乔心猛地抬头,一直没什么精神气的她双眼一下亮了。
“溪儿,府里还有多少人手?”
阿星离去之际,带了不少人,如今还剩在府里的人已经不多了。
“回姑娘,眼下府中随从还有三十二人,男十三人,女十九人。婢女看过了,发现阿星姑娘带的大多数都是男子,身手好些的女子都留下来给姑娘了……”
闻言陆乔心倒不是很担心,阿星的身手她清楚,何况若是能顺利到临都城,倒也不缺人手。
“你吩咐下去,她们每日的训练都不许躲懒懈怠,如今出了这样的消息,更是要谨慎起来。”
“婢女这就下去传话。”
“莫要太张扬,训练场也要找人守好了。”
溪儿一一应下,离开时还替陆乔心关好了门。许是觉得陆乔心该休息了,就连门外的人都遣走,透过门看去,一个身影都没有了,可她知道,那些人不过是离得远些守着罢了。
午膳没吃几口,汤药倒是喝完了,眼下兴许是药劲上来了,竟也觉得有些困倦,连眼皮都重得要抬不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门外的丫鬟们听见里头没什么动静后,便一齐走远了些,同不远处在长廊和院中清扫洒水的同伴们站在一块儿。
“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姑娘又累坏了身子,这该如何是好?”
“你们说,大人他不会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