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转过身来,又望向那轮明月,他也在担心着另一头的人。
不知道,她在长安可还好。他此刻有些后悔了,有些事做得太早,而有些话却说得太晚。
夜太漫长,好在月亮寄托着思念,终是熬过一夜又一夜。
离着李鸣护送和亲队伍,已然过去好些时日,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一日,陆乔心携着府里几个丫鬟在李府对面那条街上的角落处进行义诊。
来看病的什么人都有,但大多都是没什么钱财的苦命百姓。
“大家伙排一下队,人实在有点多,还请诸位见谅。”溪儿站在陆乔心身旁朝面前争先恐后的百姓们吆喝一声,很快百姓们大多都自行排成一队。
今儿的日头有些大,陆乔心戴着面纱也觉得闷得慌,一坐下几乎就没有能休息的时候。
中途还来了个要插队的,那人与前后的人争吵起来,最后又打起来,那拳头险些就要挥到陆乔心的脸上,阿星动作快,将那人的手腕抓住,再狠狠甩回去。
“我们主人面前,休得放肆。”阿星挡在陆乔心面前。
后面的人也嚷嚷起来,“就是,你别看病就别耽误陆姑娘给旁人看病,这可都是来救命的。”
“还不快滚到后面去?看你还敢不敢插队?”
“我呸!”
“……”
一上午过去,陆乔心几乎就没有歇息过,就连溪儿倒好放在一旁的茶也是凉了又凉,压根没喝上一口。
她身后的几个丫鬟不是在拣药,就是在煎药,最忙碌的时候就连溪儿和阿星都要到身后去忙活。
好不容易歇下来,又来了人,只是来的不是要看病的,倒是府里的下人。
“姑娘,宫里来了人,现下正在府中。”
陆乔心刚喝完茶,把杯子一放,面上不解,这又是谁来了?
“是何人?”溪儿在一旁问。
“那姑姑说,她叫言崔。”
言崔?陆乔心在心底默念一遍这个名字,若是她没有记错,这是上官玉身边的人,这个时辰,来找她作甚?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时日确实是有些风平浪静了。
“回府吧。”她看了一眼这义诊的摊子,药材都用得差不多了,眼看着也没有人再来。
刚进李府大门,就看见那个还算眼熟的背影,言崔听见声响,也转过身来,眼神触及陆乔心的那一瞬就垂眸福身,“奴婢言崔,见过陆姑娘。”
“言崔姑姑不必多礼。”陆乔心了上前去扶起她的双臂。
“站在这儿做什么,来人,沏茶。”说着她就把言崔拉到前边的亭子坐下,哪知陆乔心刚坐下,言崔就连忙起身。
“这是做什么?”陆乔心眼里闪过惊讶。
“言崔只是个下人,自然是不能与姑娘一同坐下的。”言崔记着规矩,不敢有半分逾矩。
闻言陆乔心也不好说什么,便就也站起来,她对于相熟的人,倒是不讲究这些所谓的规矩。
“奴婢此行前来,实则是奉了我们殿下的命令,说要请姑娘进宫一聚,还请姑娘赏个脸面。”
一听这话,陆乔心可就急了,连忙道:“姑姑此言实在是太过言重了。”
“公主殿下相邀,民女自是会去的。只不过我才从外头回来,现下身上出了汗,姑姑若是不急,还请允许我沐浴更衣。”
“陆姑娘不必客气,请便。”
“多谢姑姑。”转而她的视线对上溪儿的,吩咐道:“溪儿,好生招待好言崔姑姑。”
“是,还请姑娘放心。”溪儿应完她后,就伸出手来引言崔坐下,“姑姑请坐,婢女这就让小厨房拿些爽口的点心来,今儿天热,吃这些是最好的。”
言崔这时露出淡淡一笑,“有劳。”
阿星陪着自家主人回房时,还有些警惕地问:“主人,眼下长公主来召,怕不是……”
“无碍,咱们也静了些许日子了,总归贺公子一事还未完全解决,公主殿下怕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一想到在宫中的贺知贤,她又想起来前些日子,她派去打听的人回来说,贺知贤原是上官玉的表弟,两人幼时还有婚约。
这便能解释,为何贺知贤会在宫中了。
而上官玉,想必是不会放过那下毒之人的。
“我倒是有些好奇了,此番前去,这场戏码应当比我想象中要精彩些吧?”陆乔心闭眼,忍不住轻笑。
第123章
不知是不是每回进宫都要发生些什么大事,陆乔心再踏进宫门时,心中无限感慨,心感今日之事的动静怕是要大些,一时之间只觉得连脚下的路都与往常不同。
同从前一般,宫门有人候着,不过这一回是上官玉请自己来的,来此候着的自然不会是禄公公和小全子,而是好几位宫女一堆候着。
其中站在最前边的那个实在惹眼得很,倒也不是长得有多出众,穿得有多不一样,而是身上那股气质,加上她清秀的样貌,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咦?我瞧着你有些眼熟,可是在哪里见过?”陆乔心故意说反,许是她紧张过头了,总觉得心有不安,毕竟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眼生的人,免不得要注意些。
那个被陆乔心提到的小宫女闻言顿了顿,稍稍抬起头来,神色有些惊慌,“贵人说笑了,贵人怎么会见过奴婢呢,这么说倒是折煞奴婢了。”
身侧的言崔这时也站出来,“陆姑娘,杏儿这两日才被拨来咱们虔和殿的,许是从前在哪个宫里见过?”
陆乔心进宫去过的地方无非就是御花园,还有柔妃那儿,旁的地方去得少,见到的宫女也少,说不准这宫女从前就是在哪个宫里办事,不过是自己没见过罢了。
或许当真是自己疑心太甚?
陆乔心思虑间抬眸去瞧那个宫女的模样,像是个胆小怕事的,便又笑道:“杏儿?许是我真的记错了,莫怪。”
“奴婢不敢。”
“陆姑娘,殿下还在等呢。”言崔适时提醒一句。
陆乔心点头,“那走吧。”
虔和殿与宫里旁的住所不同,离慈宁宫不远,却是有些偏僻的。
偏僻到人一踏进这片区域就觉得十分安静,哪怕是脚下踩到一片树叶都能清晰可闻。经过一条石子路时,陆乔心发现这一带的树上都有鸟类落脚,时而飞出这一片宫墙,时而又来回跳着,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不过这时她就要好奇了,侧过脑袋问侧前方带路的言崔,“这虔和殿倒是有些偏僻,可是有什么讲究?”
“回姑娘,讲究倒是没有,只是咱们殿下常年在宫外,从小又跟太后娘娘学了个喜静的性子,从前回宫时便不习惯住原先的宫殿,这才搬过来的。”
“既是喜静,那为何这院中还有这许多鸟儿?”
陆乔心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来,只见言崔先是提眉,反应过来后又一笑,“姑娘是说这些鸟儿啊?这些原也不是殿下要留下来的,起先发现时,还叫人赶了去。后来发现这些鸟儿哪里也不去,就爱停在咱们院子里,便就随它去了。”
“而且殿下还说,这冰冷的宫殿已经够安静了,这片院子,热闹些倒也无妨。”
说起这些,言崔都不由自主带上笑,可想而知,上官玉也不是个多难相处的人。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虔和宫的寝殿,殿门口竟也放着一张铺了毯子的美人椅,面前的一片空地里还有许多花朵盆栽和矮树,想来也是个爱花的。
言崔在门口站定,朝里头扬声道:“殿下,陆姑娘来了。”
里边明明没有出声,可言崔却转过身来对陆乔心道:“陆姑娘,请随奴婢来。”
陆乔心便跟着言崔进去,阿星连着溪儿都只能守在门外。
这寝殿里头倒是亮堂得很,一进去她就看见了那张宽大的床榻,还有床榻后的屏风,随后视线就挪到了床榻一侧的梳妆台。
因为上官玉坐在那儿。
上官玉背对着她们,身上还穿着里衣,许是要上完妆后才将衣裳穿上。
那身里衣是浅紫色的,衬得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是慵懒中透着高贵。她正拿着什么往耳朵上比着,看向镜子时也看到了镜子里头的陆乔心。
陆乔心朝着那双眼睛露出一笑,随后福身行礼,“长公主万安。”
还没等有回应,她就看见站在身侧的言崔忽然往上官玉的位置走去,嘴里还念叨着:“哎哟殿下,我出宫前不是交代小灵给您上妆了吗?怎的还在看耳坠呢。”
言崔的神情和话语都显得极为着急,一边说着一边上手,连忙给上官玉挑好了首饰往耳朵和头上戴。
“那些我不喜欢,我便自己来了。”上官玉看着在梳妆台前给自己忙活着的言崔,好似有些无奈。
“好好好,奴婢说不过您。”言崔看着妆容首饰都齐全的上官玉,这才松下一口气,紧忙把一旁架子上的衣裳取来。
上官玉这时才转过身来,笑容里掺了点羞涩和不好意思,“陆姑娘,让你见怪了,言崔打小就跟着我,说话难免大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