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说的什么话,进到宫中,民女自是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闻言上官玉的笑容凝了片刻,后又一笑,只是这一笑远不如方才那一笑,少了些不自在,是大方坦荡的笑,“陆姑娘果真是个聪明人。”
这话说完,言崔将衣裳捧到跟前来,一层一件伺候着给上官玉穿上身,这身衣裳是一如既往的白色,只是在袖口和裙角处有些细碎的粉色花纹,不仔细瞧还当真看不出来呢。
最后在言崔给其整理腰间吊坠之时,上官玉才再次将视线落在陆乔心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陆乔心今日所穿的衣裳上。
陆乔心前去沐浴时,还不知穿哪件衣裳,便让阿星去找,等到自己将衣服拿到手里时,才知道阿星给自己拿的是那日赏花宴的衣裳。
也就是某人给自己挑选的那身橙黄色襦裙。
如此看来,陆乔心今日倒是穿得惹眼些,她看了眼自己身上这身衣裳,又抬眸去看上官玉的,还以为面前的长公主误会了什么。
“殿下,民女以为殿下请民女进宫只为一聚,不想给李大人丢了脸便穿了这身衣裳,不曾想……”
这时,她看见上官玉抬了抬手,她虽不明所以,可也闭了嘴。
“我又没说什么,你莫要紧张,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你大好年华,正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年纪。”
可是殿下,民女当真没有想要抢您风头的意思,陆乔心在心中道。
这宫中规矩就是繁琐,穿件衣裳也要比一比嫡庶尊卑。可陆乔心却忘了,不过五年而已,习惯市井生活后,倒是连五年前自己记得最牢的规矩,眼下都忍不住要说上几句。
殊不知,上官玉看的并非只是她这身衣裳,衣裳虽惹眼,她却也不是个死守规矩的人,何况她自己说的话也是真心话。
正是好年华,自然是什么好看便穿什么,她并不在意。
她唯一在意的,不过是系在陆乔心腰上的那块玉佩。
不过视线也只在那块玉佩上停留片刻,便收了回来,她双手微微放置腹前,嘴角的笑很淡,“陆姑娘,我寻你来,确实是一聚。不过,我还想邀陆姑娘来我殿里看一出好戏。”
陆乔心喜欢这般口直爽快之人,也笑起来,眼角弯弯,“当真爽快,殿下此言已出,民女必定奉陪。”
随后上官玉满意点头,给言崔使了个眼色,言崔便绕过上官玉来到梳妆台一侧,站定后转身,伸出手来,“请跟奴婢来。”
陆乔心自是跟着上官玉的步伐走,又因好奇探出头来,瞧见后心里一阵讶然,原来是梳妆台后的那一扇墙竟有个机关,墙身往里陷,显出一条小路来。
眼看着言崔不知从哪里拿来已点燃的蜡烛,头一个踏进去,给她们带路。
仿佛早已走过许多遍,怕是不用烛火也能摸黑走。
言崔的步伐毫不犹豫,反观自己,虽然知晓前面已有人带路,万万不会有旁的东西来阻路的,可她还是小心看着脚下。
不知道走了多久,三人一路无言,路上只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终于,似乎走到了这条路的最尽一头,言崔好似开了门,随之刺眼的光一道涌进来,陆乔心险些受不住。
顺着台阶往上走,出去之后,竟是一个主殿模样的宽敞大殿。
三人站在一栏屏风后头,与主殿上的一切都不过是一纱之隔,好在这个屏风够厚实,还是摆在偏僻的角落。
陆乔心面上惊讶着,险些出了声。
只见言崔转身同她做出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她这才稳住了心神。
“陆姑娘莫要惊慌。”上官玉轻声到快要成气音,“这里是主殿,也是我要邀姑娘看的好戏。”
还没等她全然缓过神来,她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难不成你家娘娘便是这般态度?”
屏风后的陆乔心一惊,这分明就是贺知贤的声音。
随后她就瞧见了站在殿前的贺知贤,而另一头,则是站着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
想着他方才所说的那句话,这应该是哪位娘娘身边的宫女。
“下毒便罢,眼下还想要我污蔑表姐?”
此话一出,陆乔心便明白,那些消息应当是真的。
他真的是上官玉的表弟。
“贺公子,瞧您这话说的,怎么能叫冤枉呢?”
“何况若是公主真想认您这个表弟,又或者真心要与您履行这婚约,早些年干嘛去了?”
“再说了,咱们娘娘可是听闻,贺公子已有心上人了。”
原来是挑拨离间,陆乔心心想。
贺知贤沉默了,似乎在思考她这番话可信不可信。
正当陆乔心以为贺知贤并非是这般忘恩负义之人,且此刻又是在虔和殿中,他应当不会这般胆大时,她听见他开口了。
“你们娘娘想让我做什么?”
第124章
闻言陆乔心瞳孔微微睁大,俨然一副震惊模样,可转眼又想,这并不像她所认识的贺知贤。
她悄悄侧目看了一眼上官玉的神情,很是淡定,还饶有趣味地勾唇一笑。
这不对,她心想,随之继续听着殿上的动静。
那宫女一听,脸上忍不住露出些许得意劲儿来,陆乔心瞧见她似乎朝着殿内扫视一圈。
她的目光扫过这屏风时,陆乔心的心都往上提了几分。
呼吸停滞间,那宫女又看向别处。
“贺公子若是答应下来,自是什么都好说的。”宫女轻声一笑。
“姑娘与贺某在此谈些将要如何诬陷长公主的话,就不怕殿下知晓?”
贺知贤的口吻十分平静。
屏风后的陆乔心也听不出什么来,再一看身旁的上官玉,依旧淡定。
她心下隐隐生出几分猜测来,可又不敢确定。
“奴婢敢说,自是来之前便打听好的。”那宫女说起话来带着一股傲气的劲,“眼下长公主怕是正午憩呢。”
“这主殿往日是不会有人妄自闯进来的,何况底下人都只瞧见公子您一人进来,若没有您的吩咐,他们怎敢贸然进来?”
“那不是找死么?”
“是么?”贺知贤顺势反问一句,眼睛似是有意无意往屏风后头看了一眼。
陆乔心一顿,下意识又去瞧上官玉的神情,见她此刻无声轻笑出来,眼神似乎在那一瞬与那头的他对上。
这下她算是明白了,这两人合伙在这演戏呢。
“可贺某不过一介文人,哪里懂得宫中这些弯弯绕绕?柔妃娘娘怕是太高看我了。”贺知贤含笑道,说辞很是委婉,亦有种半推半就的意味。
竟是柔妃,陆乔心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是贺公子太小看自己了。”宫女又换了副嘴脸,开始恭维起来。
贺知贤冷哼一声,“那娘娘究竟想让贺某做些什么?若是杀人放火的事,那姑娘即刻就能离开这儿,不必多说了。”
此话一出,倒也说不清楚是随意一说,还是当真考虑起来了,不仅站在眼前的宫女都一时愣住,就连屏风后的言崔都险些忍不住笑出来。
陆乔心也悄摸憋着笑,只是笑劲很快就过了,毕竟还得看完这场戏呢。
“瞧贺公子说的……”那宫女如同那青楼里会看眼色又懂得应变的老鸨似的,说话说不完,偏留些遐想。
她的眼神很是大胆,直直往贺知贤脸上看。
两人就着这般说了半个时辰,屏风后几人腿都要站麻了。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贺知贤一回头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言崔扶着上官鸣从屏风后出来,陆乔心的腿虽也有轻微不适,可好歹是练过身手的,眼下还能忍受,便也随着言崔在另一边扶着上官玉。
她一边扶着一边垂下脑袋,小心走着。
“想来这位便是殿下口中的陆姑娘吧?”
上官玉一早便告诉他,今日那陆姑娘要来。
“还不进来好生扶着?”他侧过身来,朝殿外招手,很快就有两个宫女进来,正巧宫女们从自己身侧走过去时,他瞧见对面的人抬起头来。
陆乔心抬头时,想的只是故人今日相见,却不曾想贺知贤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呆愣住了。
“……宁之?”好半响过去,连上官玉都坐下,他才试探般喊出口。
陆乔心此刻也被宫女扶着在另一旁坐下,而溪儿和阿星也不知何时从寝殿那边过来了,这会儿也走进来。
阿星在路过贺知贤身边时微微低头,算是行过礼。
原先他心里还有疑心,这下看见阿星后,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日思夜想之人如今竟就在眼前。
“怎么?看你们二人的模样,是认识?”上官玉见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对,尤其是贺知贤,这才问出来。
这时言崔也带着三两奉茶的宫女进来,把沏好的茶往几人身侧的桌上一摆,还摆上一盘看着就可口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