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苏傲霜皱起眉头来,“怎么?我将你叫来,只能是因为有事吗?”
“还是说,若我不唤你来,你就想不起来你还有本宫这么一个姐姐了?”
“长姐,在我面前,倒也不必装什么姐弟情深了。其实你我心知肚明,彼此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你想利用我来留住陛下的恩宠和陛下赋予你的权势,而我,稳住将军之位,需要一个当皇后的姐姐。”
苏傲言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说起这话也不痛不痒,他轻轻瞥了苏傲霜一眼,待苏傲霜看清,才发现,他眼底早已碎成一片冰渣。
什么时候起,他们二人的关系竟变成了这样?
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傲霜才缓缓开口,“那你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
苏傲霜站起身,慢步朝床榻后的屏风走去,苏傲言不知怎的,竟能从她的背影里瞧出几分落寞来。
他随着她的脚步往那张大屏风走去,最后苏傲霜停下来,抬手往床榻边上的花瓶重重按下,那屏风后的墙竟然翻转过来,是个狭小昏暗的密室,而同时,他还能看见里面的地上有个被绑着的人。
看模样像是个宫女,手脚被捆绑着,嘴也被塞满了布条,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最显眼的是,她那已然隆起的小腹,苏傲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将视线挪回到苏傲霜身上,盯着她扁平的腹部。
按照月份,皇后如今理应是有孕四月有余,将近五个月,方才光线太暗,再加上她穿的衣裳宽大些,他一时没察觉到不对劲。
一瞬间,有个猜想在脑海里闪过,还没等他问出来,苏傲霜就先行开口。
“是你想的那样,我知道你很聪明。”苏傲霜平静道,“我需要你把此人挪到宫外去,放在宫里不安全,待我的孩子足月生产时,再将她好生安置。”
苏傲言似乎也很快接受了这个略微荒唐的事实,良久他才问一句:“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从本宫肚子里出来的自然是陛下的龙种。”
苏傲霜的眼神颇为高傲,俯视的眼神投向暗室里那个试图求救叫唤的女人,她轻笑一声,最后再按下花瓶,那墙门刹那间合上,毫无痕迹。
“好,最后一次。”他淡淡道,似乎这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
“长姐,若不是你闹了御花园那一出,我这辈子原先还是有可能与自己喜欢的女子共度此生的。”
临走时,苏傲言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像是有些遗憾。
苏傲霜不解,“你不是谁也看不上吗?从前要给你说亲,你说城里的姑娘你没一个喜欢的。”
“现在有了。”
苏傲霜一愣,却又淡淡一笑,“那倒是也不晚,是哪家的姑娘?若当真合适,娶了就是。”
只见他轻轻摇头,什么也不说,半垂的眼眸露出几分落寞。
夕阳落下,黄昏将至,街上的行人都赶着回家,李府也忙着挂起灯笼来。
午膳时,陆乔心瞧见阿星没吃多少便离桌而去,想着饭后给她做些点心,哪曾想,端着点心往她屋里去时,竟看见她站在后院墙角处,好似面对着谁,也不知说些什么,只看见阿星好似从那人手里接过什么东西。
“阿星?”她探头喊道。
被喊的人身子猛然一顿,她转过身来的同时,陆乔心好像看见有人影从她身后溜走,可惜看不清。
“主人?你怎么来了?”阿星看见她站在自己屋前,连忙走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我看你晚膳都没怎么吃,给你送点心。”陆乔心仍是不放心,又朝方才的方向瞧了一眼。
“怎么了,方才在和谁说话?”
第122章
“没有啊。”阿星一脸淡定配合着她也往自己身后看一眼,又转过头来,“没人与我说话,主人莫不是看岔了?”
眼下天都要黑完了,看岔也不是没有可能,陆乔心再次微微歪了脑袋探头去看,那角落当真是没有人的,她只当自己是近日思虑的事情太多,疲乏到眼花看不清了。
“许是我真看错了。”她把手中拿着的那碟点心递给阿星,“喏,这点心清香又入口即化,能解腻又能饱腹,最近府内府外的事情是有些繁杂,可也要爱惜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阿星接了过来,当着陆乔心的面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轻轻一抿,果真如同陆乔心所说,当真是入口即化,想来也没少在这点心上下功夫。
她眼睛一亮,点着脑袋夸道:“主人做的点心还是那个味道,似乎比以前更好吃了。”
“别夸了,拿回房里快些吃吧。”
眼瞧着阿星走回自己的房里,她嘴角的笑才缓缓收回来,视线又落在不远处那个昏暗的角落。
倒也不是不相信自己身边的人,只是,她总觉得不大对劲,心里有些不踏实。
夜晚时,圆月高高挂起,陆乔心沐浴后披着一件略薄的外衣,来到了书房中。
李府的书房也不知何时起,便默认了只有李鸣自个儿和陆乔心能够随意进出。书房桌上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点都不见当初的凌乱,笔墨都被洗好晒干挂起来,就连书架上的书册也都摆得板正,且一尘不染。
眼下她正坐在往日李鸣坐着的那个位置,拿起一旁被翻腾出来的卷宗,一件一桩地翻阅,后来就连屋中的蜡烛都燃了大半,溪儿还曾敲门而进端上茶水。
“姑娘,天色不早了,咱们早些睡吧?”
“我再看一会儿,今晚这月色正好,不看怪可惜的。”
溪儿自知这般便是劝不动了,只好退下在外头守着。
书房的门一关上,陆乔心就放下自己手里的卷宗,走到一侧的窗边,原先这窗只是开了下边的一点缝隙,她进来后就将窗子全然打开了,夜风虽凉,却也有让人清醒片刻的作用。
她半合着眼,双手搭上窗沿,享受着独属夜晚的片刻安宁,这一阵阵凉风还带来清新的,带着水珠的气息,一呼一吸之间尽是放松。
耳边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虫鸣声,声音很小很小,像是隔着一层又一层厚重的雾。
再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高高挂在窗外的圆月,那么大的一轮明月,最后却变成她眼里的一个小小的圆点。
“这圆月确实难见……”她望着那个大月盘低声喃喃道。
她身后书架旁的墙上,就挂着那一夜两人一同赏月时,李鸣作的那幅画,那晚的月亮也是这么大。
由此,她的思绪不免越飘越远。
同一轮圆月下,李鸣也在仰头望着,手里还摩挲着那块红玉盘,眼神从明亮到带着淡淡的忧伤,不过也只是抬眸与垂眸间罢了。
天裕来到自家大人的房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虽说大家伙多少都能瞧出李鸣对陆乔心的些许不同,可是谁又敢随意揣摩自己主子的心思呢,向来都是在私底下议论一下便罢了,明面上谁也不敢胡说。
可天裕也不知自家大人是怎么回事,以往不过是吩咐间对陆姑娘关照几分,似乎自打离开长安后,他家大人连装都不装了?
就差把“喜欢陆乔心”这几个大字给写脸上了。
正如此刻,天裕瞧见李鸣那仰天望月,手中抚玉的模样,他心中便肯定,这一定与远在百里的陆姑娘有关。
至于真假与否,那倒不知了,毕竟他也不敢问。
“咳咳。”他站在门口低下头清了清嗓子,等再抬头时,李鸣早就收起了手中的那块玉,不太正经地往身后的墙一靠,就连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慵懒松散的。
好在不是不耐烦,天裕心里说道。
“何事?”李鸣的语调也是散漫的。
“大人,方才我们的人又发现了几个,好消息是都解决了,没有打扰到乐真公主,坏消息是……”天裕来到他眼前,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没留下一个活口,一个两个不是自刎就是吞药。”
李鸣这时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不用想也该知道是谁想要我的命,此次和亲途中,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就算是我出了事,你也得替我将公主安全送过去。”
“乐真公主的安全才是第一要紧的。”
天裕听到这话哪里还能冷静?他立马皱起眉头,“大人……”
“听清楚了吗?”李鸣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直接就将话截住。
天裕双手抱拳行礼,低下头去,好半响才憋着气道:“在下明白了。”
李鸣挥手,天裕也只好沉默退下。
这般话是他深思熟虑后才说出口的,如同那一晚对陆乔心的倾心所言,都是在脑中想过数次的。
此番护送和亲公主的路上,凶险只多不少,即便这路上当真受伤甚至是死去,也是不足为奇的。
只是和亲公主万万不能出事,因为这路上的凶险多半是冲着自己来的,哪能让无辜之人与自己一同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