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嘴里塞一口菜,这时才发她们二人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正双眼放光看着自己。
愣住,然后她迅速嚼了嚼咽下,又放下筷子。
“最后却发现自己才是丈夫在外沾花惹草的人。”
这话一说,徐景芳就皱起眉来。
“也就是说,那男子原先有家室。”
祥云点头应道:“还有妾室和三个孩子。”
“这不是骗人吗?”念青大惊。
徐景芳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瞥她一眼,“管不住自个儿的男人还少吗?”
念青似懂非懂,又问:“然后呢?”
“后来她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可那孩子却在她昏迷之际被她婆婆和府里那几个夫人给活活淹死了。”
尽管这种内宅之事徐景芳见得并不少,可眼下她的反应仍是与一旁的念青一致。
皆是一愣。
“为何?那可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念青愣愣问出,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令她不安,只因她也曾因为是个丫头而被亲生父母贱卖。
光是临都城,一年下来,被扔弃的尚在襁褓的女婴不知有多少。
有点良心的,便送到育婴堂,没良心的便活活弄死。
大家伙好似都心照不宣。
她不安的眼神触及到祥云的视线,祥云叹了口气,“听闻那孩子,是个双儿。”
双儿不常见,但绝不是人们口中不男不女的怪物。
只是可惜这一条小生命,在场三人都不禁叹息。
“后来那女子疯狂起来,一举将那男的全家告上衙门,哪知她那便宜丈夫竟帮着他那正室娘子说假话,还要反过来污蔑是她害死自己的孩子。”
“照你这般说,岂不是可以直接给那男的亲娘和娘子定罪了?孟大人有何苦恼的?”徐景芳不解,瞧念青的神情,也是一般。
祥云将双手一拍,也苦恼起来,“问题就出现在这儿。”
“我方才所说,都是那女子的一面之词,她既拿不出证人也拿不出证物。”
“反倒是那男的,人证物证具在,就连接生婆都出面作证是她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孩子……”
“嗯……”徐景芳沉吟片刻,“那倒难怪孟大人要苦恼了,自古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大户人家死个孩子,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的脸色淡然,一副看惯所谓生死的模样,倒不是她无情无义,属实是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
祥云和念青不是不明白,只是因为明白,心里才会愈加难受。
这一桌的饭菜在嘴里就变得寡淡起来。
傍晚时分,夕阳还剩最后一点尾巴。
李府门前是一辆比往常更大更宽的马车,马车身后还有一众人马,全是要随着李鸣护送乐真公主和亲的。
“哪有在快天黑的时候护送和亲队伍的?我长这么大倒没见过。”天晴在一旁默默吐槽,还一脸不舍看向陆乔心。
“据说是夜路安全些,也免了大张旗鼓。”阿星解释道。
闻言天晴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你跟着去,我能放心些。”陆乔心终于开口,虽有不舍,可她还是扬起嘴角,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姑娘,你是放心我还是放心大人啊?”
此刻的天晴像是个要追问到底的孩子,陆乔心实在无奈,这一问也让她愣住,没来得及想,天晴又问起来。
“……都放心。”良久她才说出这么一句。
天晴双手抱臂,又是一声冷哼,只不过这次没把脑袋撇过去。
“咳咳。”背后一声轻咳引起几人注意,陆乔心转身看去,发现是某人。
只见李鸣抬手一撇,阿星和有些不服气的天晴都自觉退下,一时之间大门处只有他们两个人。
整理行李的小厮在不远处忙活,几乎听不到这里的动静。
李鸣着一身黑色衣裳,像是把黑夜拿来在身上点缀,月光洒下来,她能借此看见他腰间那块精小玉盘。
“宁之。”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她耳边一震。
“这里交给你了。”他笑着说,像是在托付极重要的东西。
“好,路上一切小心。”她的嘱咐下意识脱口而出。
乐真公主的马车不在此处,因而他们一行人还要去公主府走一趟,再顺道一同上路。
眼看着下人们快收拾得差不多了,他看着眼前的人,那双眼睛即使背对着月光,也仍然透亮。
温柔的晚风总是格外眷顾即将要离别的人,他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我还能再醉一下吗?”
什么?
陆乔心眉心轻皱,抬眼直视他,有些不解。
“对不住。”
他的话音刚落,陆乔心还皱着眉,一小股风扑面而来,带着独属于某人的气息。
李鸣左手不知何时绕到她脑后,轻轻托着,右手拇指稍稍压在她紧皱的眉心处,似是要抚平。
而后,一抹熟悉的温热落在拇指上方的额头,李鸣的下巴与拇指紧紧贴着,像是借着下巴的力来揉平手指下的那处褶皱。
一吻结束,并非蜻蜓点水,而是仿佛印下烙印般稳重。
某人再站回原地时,她的额头还残留着某种奇妙的触感。
在一丝丝凉风中,她逐渐感受到脸颊在迅速发热。
奈何某人好似没事人,只轻声道一句:“你也是,一切小心。”
随后负责整理和清点行李的小厮不知何时就来到两人身后。
“大人,已全数清点齐全。”
第117章
“嗯。”她无意识的回应声音小得跟苍蝇似的。
她脑子还在发懵,方才发生的一幕,后知后觉又在脑海中上演着。
就连那一阵轻柔的风都仿佛再一次从她脸颊上抚过。
心里扬起千层波浪,在这个不那么合时宜的时候,陆乔心又想起两人前两回的不经意“触碰”,看似都是不经意间造成的,可后一次却被她发现是装醉后故意亲的。
那第一次会不会也是……
陆乔心不敢往那个方面想,只是觉得先前略显轻浮的吻都没能让她像现在这么不自在,好似蚂蚁在自己全身爬动着。
密密麻麻的触感一同涌上喉间,半响说不出话来。
“人也齐了吗?”她听见他问。
那人立即道:“齐了。”
李鸣微微颔首,那人就识趣退下,这时陆乔心才看到他耳朵尖也是发红的。
在微风中,两人的发丝都凌乱着,陆乔心缓过来后抬手将发丝撩到耳后,“你……”
“实在对不住。”
好似冥冥之中两人注定有些缘分,这般也能异口同声。
这是李鸣今日第二回同她说对不住了,她的视线从他腰间的那块玉盘缓慢移到他的衣领,再到下巴,最后才看向他的眼睛。
“什么?”这次她问出声,眼神也坚定几分,少了先前的不自在。
“我没忍住。”
他这一说,她倒是明白过来,这是在说刚刚的事情呢。
这话她没法回应,她的内心眼下还不愿意直面某人早已袒露出来的心思。
可是又没法做到果断拒绝这人的示好,甚至是亲昵的触碰。
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时她该说什么?陆乔心也不知道,总不能说没事吧?
所以她沉默着,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垂下双眸,没再看他。
李鸣也随之沉默起来,只是他的眼里显然带着笑,像是一本从未在世人面前现身的好书,被他悄悄读了几页,紧张害怕又偷偷窃喜。
直到车马远去,随行骑着马的天晴还不停扭头朝她招手,她才真正从这所谓离别抽出身来。
她同样举起手来招了招,待一众人马都没了身影才把手放下。
李鸣两指夹住车帘,掀起一个角来,瞧见天晴那依依不舍的模样,轻啧一声。
声音很轻,可还是被天晴给听到了,她少有的给他递了个冷眼,同时冷哼一声。
“大人,难不成您舍得?”
她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她知道李鸣能懂。
可是随着马车的摇晃,她却听到马车里传来一声轻笑,天晴甚至能想象到她家主人那欠揍的嘴脸。
“我能舍不得什么?”
好一个嘴硬,天晴笑起来,“大人,你就认了吧,你对我们姑娘有意思。”
这话说完,马车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正当她以为李鸣不会再接自己的话时,又听见他说了一句什么,天晴没听清。
“大人,你说什么?风大听不清。”
“……有那么明显吗?”
李鸣的声音有些低,隔着车帘听像是做贼心虚似的,这让天晴一时想起之前自己审被抓到的刺客时,那些怕死心虚的也是这么说话的。
话说回来,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何时发觉自家大人不对劲的了,许是一开始就觉得两人还有再续前缘的可能,紧接着事情就正好往这个方向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