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想到方才自己与陆乔心说话的模样,又想一想上官令问的问题。
他先是摇头,后又点头,上官令一时有些瞧不明白。
“是,又不是。”
“这……”上官令又一顿,面上不知怎的又有一些难为情,“大哥,你也没说你有心上人啊,那天晴怎么办?”
什么心上人?又怎么扯上天晴了?
李鸣歪了歪脑袋,放下手中的书册,又走到他跟前来。
“你在说什么?”他一边问着一边将手背贴到上官令的额头上,似嘀咕:“这也没发热啊……”
上官令一把将他的手拍开,“大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 我是认真的,你若是同陆姑娘在一起了,那天晴该如何是好?”
“什么在一起?天晴又怎么了?”替自己到文华殿看望和传递消息的多半是天晴,上官令对天晴关心几分倒是情有可原,可李鸣还是有些懵。
他眼下就像是搞不清楚方向的大雁。
“你这般大张旗鼓地将陆姑娘迎回来,不就因为她是你的心上人?可天晴在你身边待了许多年,对你的情意也是不浅的,若……”
“停。”
李鸣抬手让人闭嘴,再说下去怕是脑袋都要裂开。
“我可有让人同你说过,外头的风言风语不要放在心上,你这是听到哪里去了?”
“还有,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天晴有意于我?”
李鸣甚是头疼,这一句句问出来都忍不住扶额。
“你当真没有发热?”李鸣再次问道,瞧见一侧的脸盆里还有水,便拿起毛巾湿了水再拧干。
那湿毛巾先是擦了上官令的脸,后又转移到脖子……最后李鸣还在不经意间将他的双手的手腕都一一擦过一遍。
上官令的身上被些许冰凉贯透,忍不住抓紧了下半身的被褥。
“陆乔心就是当年的宁王妃,天晴便是她从前在陆府时的贴身丫鬟。”
“你这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李鸣眉头一皱,像是一口气咽不下,把手中的毛巾往床榻上的人身上砸。
这一砸,上官令也不躲,竟是被李鸣这番话给说愣了。
“陆……”他反应过来,立马道:“她就是嫂子?”
“嗯。”李鸣应得有些不情愿,“五年前的。”
“说不定以后也是。”上官令脸上莫名挂着喜悦,像是已然想象到许多年后的景象。
“咳咳咳……我说陆姑娘的名字听着耳熟,原是大哥当年不舍带出门的嫂子。”上官令即便咳嗽也笑得开怀,而后一愣,“可是,陆家不是……怎么还……”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李鸣。
哪知李鸣这一刻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犯错的天裕,有不耐也有不爽。
“我不也没死?”
上官令一听,瞬时就反应过来,有些悻悻低头。
“往后不该听的话别听,不该说的话也别说。”
“好。”上官令这回抬头应得爽快。
“你若无事,我还是让人给你送些书好了,免得一日两日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鸣的语气已经甚是无奈。
殿外的几人被赵九领着去到一间同样空荡的屋里头,只有一张四方的桌子以及几把椅子。
才刚坐下,天晴就凑上来,一旁的阿星无奈摇头。天裕和赵九更是坐在另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姑娘姑娘,你当真同大人没可能吗?”天晴在李鸣身边待了几年,说话也学得如此直接。
陆乔心一愣,“什么可能?”
“就是,你俩现在这样,在话本里说的便是要破镜重圆了。”天晴那满眼的期待看得陆乔心忽然一阵头疼。
“你怕不是话本看多了?”陆乔心没敢细想这四个字,只是看着天晴。
她发现不知何时,天晴变得话多起来,多得可怕,话里的内容多半还是同自己和李鸣之间有关。
“还是说,你无事可做,闲了?”陆乔心问得认真,眼神却有驱赶之意。
天晴反应过来便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跟阿星还有事要商量呢。”
一转头她就去拉扯阿星,陆乔心只好摇头叹气。
片刻她又走到赵九那头去,她需要了解上官令的日常吃食,以及旁的琐事。
她不过刚在赵九对面坐下,又能听见天晴在另一头同阿星说话,隐约还能听见“破镜重圆”“天生一对”之类的词眼。
她甚是无奈。
破镜重圆?谁?她和某人吗?
第83章
时间转瞬即逝,最后一抹霞光逐渐隐没在山脚下。
不知是不是天晴一直在一旁说着,直至陆乔心了解清楚上官令的有关琐事,她脑海中还一直来回转悠着那几个字。
竟也惹得她去细想。
破镜,当年那场大火算不算?
重圆的话,现如今算么?
陆乔心想不明白,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回去时,李鸣是大摇大摆从正门出去的,她们几人这才知晓,他是领命前来。
只见他刚出大门就有太监跟在他后头,想来也是有人在悄悄盯着。
想到这里,陆乔心只觉背后发凉。
回头一看,发现周丰羽竟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天晴阿星和天裕一同回头去看,也被吓一跳。
“嘘——”
周丰羽轻声道:“小点声。”
“周大人怎么还在这儿?”天裕问。
“这不是等你们吗?”周丰羽耸肩,“你们的事办完了?”
陆乔心往前一步,将几人都微微挡在身后,“是的,周大人。”
“那便跟我出去吧。”周丰羽也不问别的,转身就走,看方向是要走侧门。
陆乔心扬眉,显然比第一回要反应得快,便迅速跟上去。
她总觉得这人有些不太一样,言行举止都很洒脱痛快,说句不大好听的,便是不守规矩。
这一回她们很顺利就出了文华殿,进而又顺利出宫,在宫门口外同李鸣碰上面。
“大人,你怎么还没走?”天裕巴巴地凑上去。
李鸣利落骑上马,陆乔心瞧着那马有些眼熟,但很快又被天裕给挡住马身。
“在等你们。”李鸣攥着缰绳在掌心上绕几圈,一用力,迫使马头转了个方向,马尾朝着她们。
说这话时,他转过头来看着她们,眼神渐渐不由自主只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陆乔心与他四目相对,只见他不知怎的又笑起来,她便收回视线,同身旁的人道:“我们也快些上马。”
马匹被引出来,上马的动作利落干脆,在一转角处又停下,齐齐进了铺子里,再出来时又换了身衣裳。
出来时陆乔心又一眼看见不远处在马背上等着的李鸣。
他们换了另一条小路回李府,有些偏僻,路上没什么行人,两侧尽是树林和高山。
不知不觉陆乔心就驾着马与李鸣并肩而行。
后面的几人又迟迟没有跟上来,一时之间有些诡异。
天还隐约泛着点朦胧白光,看身边的人也只能看出个轮廓。
陆乔心似乎每一回都是这般看他。
“殿下平日里喝的药有慢性毒,长年累月怕是身子也快要受不住了。”
她手持缰绳,放缓力度,胯.下的白马也缓慢走着。
“你不是说能治么?”李鸣身下的黑马也放缓脚步,他也侧过脸来看她。
侧边的树梢被风一吹掉了几片叶子,有一片堪堪擦过陆乔心的发尾。
他脑子里忽然想起方才上官令喊的那句“嫂子”。
还没再细想,陆乔心的话又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不过是要费些时间罢了,方才我已将一些滋养补气的药丸交与赵大人。”
李鸣看向她的眼睛,听她说。
“我早听闻三皇子乃温润好学之人,如今一看,倒像是真的。”
陆乔心多说两句,一边驾马往前走,一边眯着双眼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
“是好学。”李鸣鼻间哼一声,看向没什么动静的四周,又转过身去,发现天晴她们还没跟上。
“圣贤书看多了,外头的风雨倒也不知有多险了。”
陆乔心侧目瞥了他一眼,“看不出来,我瞧你对殿下还挺关切,竟也有如此说他的时候。”
他不语,这四周只剩下两匹马慢悠悠的马蹄声。
在这条似是林间的路上,两人看着周围的景色,晃晃悠悠又走过一段路。
“你的脚伤如何了?”
“死不了。”
李鸣模仿着陆乔心的语气,有些调侃意味,说这话时还是笑着的。
她自然也听得出来,倒是也无言一笑,沉眸片刻又道:“我不大会说话,若是不好听,有些话大可当我全然没有说过。”
正在望着不远处风景的李鸣闻言一愣,连身下的马匹也同样停下脚步,他侧过头去看她,却只见她正巧又看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