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转过头去看向阿星,说得小声。
“莫非是……”她很快又想到什么,扭过头去跟陆乔心对上视线。
“周大人?”陆乔心将她后头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天晴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
身后的上官令也有了动静,“周大人?你们口中所说的周大人,可是周典客,周丰羽?”
同一刻,天晴点头,而陆乔心只是眨了眨眼。
“他也来了?”上官令有些意外。
“嗯。”陆乔心轻声认真地答他,“殿下,是周大人将我们带进来的。”
这话引得上官令又将他们几人的穿着重新再看一回,发觉也是意料之中。
“他既来,为何不同你们一起进来?”
陆乔心顿了顿,才答道:“回殿下,周大人说他是奉陛下之令来探望您的。”
这话一说,上官令好似立刻就明白缘由,没再接着问。
屋里又恢复安静,与方才的沉默不同,这次是警惕外头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稳重有力,一步一步向门口朝这屋靠近。
最后,在屋外的门口停下脚步,只是停下片刻,很快就响起敲门声。
“叩叩——”
赵九和天裕分为两侧站在门后防备着,赵九仍拿着那把匕首,而天裕把腰侧的那把佩剑也提到胸前,剑身半出鞘。
门外的身影瞧得模糊,只隐约看出来是个男人。
阿星和天晴也分头站在门侧两边,只剩陆乔心在床前坐着,身子未动,只扭过头来朝门口这边瞧。
眼皮轻轻抬起,眼神很是锋利,面无表情的模样衬得她似是会在开门那一刻就提刀上前手刃外头那人。
上官令又咳起来,咳嗽声断断续续的,气息更弱了些。
同时响起的,还有外头男人故作低沉的嗓音,“开门。”
守在门后的几人都怔住,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天裕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将门打开。
那头的陆乔心愣过后便转回头去,伸手小心为同样反应过来的上官令细细把脉,尽管方才闻那药渍的气味已经知道八成,可还是要再谨慎些。
门一开,只见李鸣一人站在门前,今日进宫,不知是否有意,他穿了身颇为招摇的紫色衣裳,腰间仍是那月牙玉佩。
见到李鸣后,天裕、赵九和阿星只来得及喊了声大人,而天晴却惊讶道:“大人,你怎么进来的?”
“光明正大进来的。”李鸣抬脚走进来,声音冷淡。
“大人。”天晴一下又有些慌,“殿下他……他的病……”
只说到这,李鸣也听懂了她想要往下说的是什么,脚下动作不停,直直往里面走去。
哪知一转身就瞧见不远处坐在床前的陆乔心和靠坐在床头的上官令挨在一起,似乎手还搭在一块儿。
见此场景,他忍不住皱眉,脸上的不高兴一下就显露出来。
“听姑娘说,殿下的病有些重。”天晴犹豫半晌,还是老实说。
李鸣停下脚步,使得天晴前额撞上他的后背,很快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忍不住抱怨:“大人,你忽然停下来做什么?”
她也停下,站在一旁。
只见上官令听到声响后抬头,在看见李鸣身影的瞬间就把陆乔心还在给自己把脉的手抽了出来。
他抿着唇,片刻后又扯出一抹笑,温和地喊了一声:“大哥。”
“这是在做什么?”李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背到身后去,声音也有些冷漠。
不知何时,天晴又退到后边,同其余三人围在一块儿。
“你们看见了嘛?”天晴一脸激动。
天裕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说她:“天晴姑奶奶,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八卦了?”
“我一向如此。”她瞪了他一眼,“大人和姑娘看着还是蛮般配的嘛……”
天晴又往李鸣那个方向看一眼,转过头来拉着阿星走到另一头,“我们两个说就好了,不带上他们。”
“阿星,你可瞧见方才大人是个什么脸色?”
“看着像是不大高兴,不过李大人不也一向如此?”阿星道。
天晴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你不觉得大人近日对姑娘也不大一样么?”
“……你这是太想撮合他们了?”半晌,阿星才缓慢问出这句。
“这是……”天晴眼珠子一转,差点就要拍着胸脯保证,“直觉。”
“我在给殿下把脉。”那头的陆乔心淡定收回自己的手,站起身来。
上官令不知怎的脸上似是多了几分慌张,先是看了一眼李鸣,又看向李鸣身后的天晴。
“大哥,陆姑娘不过是给我把脉罢了。”他扬起淡淡的笑。
“那么紧张作甚?”李鸣走到床头跟前来,此时才舒展开眉心,眼睛看向上官令,而后才瞥了一眼在自己身旁站着的陆乔心。
他还有意无意瞥了一眼上官令方才收回去的手腕,侧过头来才问:“殿下的病究竟如何?”
“死不了。”陆乔心的回答同方才一字不差,惹得某人的目光顿了顿。
“能治?”他又问。
“能。”她的回应毫不犹豫。
两人的视线碰撞到一起,在二人面前的上官令都有些无地自容,他眼神闪躲着,真是看哪里都不对劲,最后他只好佯装不适咳了几声。
“咳咳咳……”
哪知引得两人一同回头看向自己,上官令感受到头顶两道灼热的目光,甚至连头都不想抬,只一个劲摆着手,道:“我没事。”
李鸣的目光不冷不淡,语气却是比往日好一些,他看着陆乔心道:“宁之,你带他们先下去,殿下的病与平日里的吃食怕是也脱不了关系,可问一问赵九。”
陆乔心无言点头,很快就将其余几人都带下去。
人一走,显得这屋里都清净许多。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面面相觑,好半天都没说话。
上官令也不知为何有些许心虚,低垂脑袋之后许久都没敢再抬头看人。倒是李鸣左右将这屋里打量一遍,又看向眼前这个垂下的脑袋,才幽幽道:“病得严重,为何不早说?”
他方才听陆乔心的话,便知她能这般说,虽是死不了,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下低垂的脑袋才缓缓抬起,上官令的眼睛与李鸣的不同,他这双眼睛很透亮,像是未曾被玷污的清泉水,隐隐有几分天真在里头。
说来倒也招笑,皇家子弟竟有天真之人。
可李鸣却是相信得紧,毕竟这个“弟弟”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那药我是没法子不喝的,大夫我让阿九找过,进不来。”上官令眨了眨眼,“我这文华殿连多余的吃食都没有,一日三餐都是由二哥手下的人送来的,即便是有药怕是也逃不过他们的法眼。”
李鸣闻言在床前坐下,坐的正是陆乔心方才坐的地方,他的薄唇一张一合,总说些看似冰冷的话:“说到底,就没想起来有我这个大哥。”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失落,眼眸一垂,更是让看的人心里内疚几分。
上官令连忙摇头摆手:“不是的,正是因为心中有大哥,才不敢给大哥添麻烦。”
“你平日里要应付那些有的没的,本就烦心,二哥他既是想要羞辱我,想必不会当真下死手。”上官令几乎是将事情往最好的方向去想,李鸣甚至还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对上官烈的信任。
他闭眼轻笑一声,上官令闻声抬头。
“你当真是圣贤书看多了。”李鸣忍不住感叹一句。
不记得何时,他也曾这般信任周围对自己好的所有人,可事实总归是不尽人意的。旁的不说,至少在他知晓自己并非是先帝的亲生子之后,他便开始学着算计起来,算计权势,算计钱财,还有算计人心。
还能说出这种话的自己是多少年前的自己,他已经全然不记得了。
只是感叹一句,他又恢复原先冷脸模样,口吻郑重:“陛下还有后招,我来此是要告诉你,从今日起,无论外头发生什么,你都要称病,不见任何人。若是宫中设宴邀你,同往年一样拒了就是。”
见上官令目光有些诧异,他又道:“可听明白了?”
被问之人连连点头,担心道:“这是要发生什么?你又要一个人扛?”
“冲着我一人来的,与你无关。”李鸣只这一句堵着他,见他张嘴还要问,又道:“莫要再问。”
二人就此沉默半晌。
“大哥。”上官令忍不住开口。
“嗯?”李鸣早就起身走到一旁去,不知从哪里找到的一本话本似的书册,正翻开来看。
“你同陆姑娘便一直是这般相处的?”
“什么?”本来认真看书册的人忽然转过身来,好似没听懂,眼神满是疑惑。
“就是,就是同方才那般。”问的那个人倒是先不好意思起来,双眸垂下,左看右看,就是没敢看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