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雵话这么说着,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虞睿,想要看清楚他的反应。
虞睿闻言大喜:“对!没错!就是这样!哎呀!雵儿,你终于长大了,爹高兴得很啊!只要乐儿找到了新盐矿,何止一个寒浞,或许我们就能匡复有虞氏,重新成为中原的共主了!”
果然,果真是如此吗?
虞睿高兴得起身想抱一抱姚雵,他的欣喜被姚雵尽收眼底,姚雵只是平淡地问了一句:“为了让我明白这个局势和道理,你们就轻易放弃了小鹖的一条命吗?”
刚想抱住姚雵的虞睿闻言怔住了,不知所措地收回了手。
“如果自身力量不强大,面对城民的声讨,我只能放弃小鹖。同样的,如果虞城力量不强大,面对寒浞的压迫,我们也只能压榨城民,即使有了盐矿,也只是用来和寒浞抗衡,和改善城民的生活没有半点关系,对吗?”
“雵儿,你钻牛角尖了。有了盐矿,城民的生活自然也能够得到改善啊!”
虞睿不理解姚雵会因为城民的待遇和他计较,有了盐矿再分发给城民,这不是顺手的事情吗?
“爹,我问你,如果我们得到了新的盐矿,足以摆脱斟鄩对我们的牵制,你会借此机会反扑斟鄩吗?”
虞睿不解:“这是自然!机不可失,时局如此,一旦有了机会,我们必定是要想办法压制住斟鄩,至少让寒浞不敢再轻易拿斟鄩开刀。”
“如何反扑?”
虞睿低头思索了一番:“呃……最便捷的办法,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斟鄩能用盐矿粮草衣物作为压制我们的筹码,我们自然可以用盐矿策反其他城国,为我们所用!”
“我们会去烧其他城国的盐仓吗?”
虞睿道:“可以这么做,但或许有更便捷的方法,那都太远了,等乐儿真的找到盐矿我们在细细讨论!”
虞睿欣喜于姚雵“开窍”,却还没看清姚雵眼底的雾色。
“嗯……我知道了,如果其他城国反抗,我们可以用收来的奴隶,甚至用虞城的城民,组派成军队去攻打他们。”
虞睿点头道:“对!雵儿,你还真的会举一反三啊!”
姚雵默默地摇了头:“如果这样,爹,我不参与。”
说完姚雵便转身走了。虞睿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被姚雵这话搅得一头雾水:“诶?这孩子,抽什么疯呢?”
第65章 【虞城】无厌(1) 圣人之路,能走完……
腌菜所需的用盐均已统计发放完毕。城民欣喜不少,连带着姚雵心情也不似前几日那样紧绷了。
公田里的事情落不得。处理好每日发盐的事情以后,姚雵就习惯往公田里钻。赤眉走了,公田里属于赤眉嫂的那一份活还得干。姚雵想着无论如何帮赤眉嫂一把,便到了她那一边。
乡里近坊知道赤眉的事情以后,或多或少会帮扶赤眉嫂一把。在公田里就经常聚集在一起。他们看见姚雵过来,不知在说什么,却又都收了声。
“怎么?不欢迎我,还是有什么事不方便我听见的?”
赤眉嫂温声道:“没什么,就是大家平日里的一些牢骚话,怕你心烦,就不说了。”
见大家都一副难堪样,姚雵问:“是不是……大家又有什么难处了?”
旁边一妇人似是想要说什么,却被赤眉嫂一直拦着。
“赤眉嫂,你让她说嘛。”
那妇人睁开了赤眉嫂的手,道:“少主你是不知道,这些天里,乡里说什么的都有 ,有夸你为大家伙儿着想的,也有说,那些好话都只是一些假把式,还有的说,就是……少主能力不精,这才招致这么多不顺的事情……这,你看看他们也太不讲理了,话怎么能这么说。”
赤眉嫂还是拦住了那妇人,好象这样就能够把说出去的话再拦回来:“少主,他们什么也不懂,您听见什么也别往心里去。”
当此时,远处忽然走过来一个壮汉,吼着说:“出了乱子才想到要来擦屁股,还想让大家把擦屁股当成他的好,做梦!若不是他延误了虞城的解药,虞城怎么会变成今天这种地步!”
时疫之时,便有传言说,姚雵和乐儿只是去外面游山玩水,拖了好些日子才把解药送来。现在韶康不在,虞城又不似平日那般太平无事,便有人又把这理不清的旧账翻出来,断定这是少主无能。
姚雵听完微微皱眉,问赤眉嫂:“有多少人是这样认为的?”
赤眉嫂难为情地说:“也就是那几个混混,说话嘴里没把门的。”
一旁妇人又说:“他们说得可凶了!越来越有人当回事儿了。”
“来人,把他拿下。”
忽然从不愿处传出荆伯的声音,姚雵循声望去,见荆伯已经命人把那壮汉扣住了。
姚雵赶了过去,荆伯也是现在才看见他:“雵儿?既然你也在这里,遇到这种人,为何不抓?”
姚雵答道:“我想着,若是事情还没用弄清楚,贸然抓人,是不是不好。”
荆伯摇头:“无论如何,这种言论,就不应该出现。一旦出现,先抓人,再肃清,不能助长这种风气!”
“是。”姚雵将信将疑,荆伯全都看在了眼里。
“怎么?你觉得这样不妥?”
“荆伯,我想听听,他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荆伯顿了顿:“好吧,先把他关进监牢里,你随我回监牢审。”
“是。”
那壮汉被押送进了监牢,神气便先没了一半,惶惑地看着四周,见姚雵和荆伯过来,先声夺问:“为何抓我?”
姚雵刚想上前,被荆伯拦住了,问那壮汉:“你受谁的指使?”
那壮汉一头雾水:“什么指使?没有人指使我。”
“好吧,那我换一种说法,你受何人蛊惑?说对了,我可以放你出去。”
那壮汉不甚耐烦:“哪有人蛊惑我,说点牢骚话,就一定是受人蛊惑吗?不能是发自真心的吗?”
“嗯,有道理。”荆伯从怀里拿出了一根肉干,放嘴里嚼了嚼,“先是少主无德,惹怒了上天,这才招来虞城的时疫。若是少主在时疫中能够好好弥补,不再玩心四起,做事拖泥带水,那虞城的降罚就会结束。偏偏少主不好好反思,难堪大任,这才又招致虞城的盐荒。”
那壮汉眼睛难以抑制地往荆伯手上那一根肉干瞥去,小声嘀咕:“你们自己倒是门儿清。”
荆伯擦着手,道:“我问你最后一次,这种言论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若是你不说,我便默认你是这言论的源头。”
那壮汉道:“说这话的人那么多,我哪儿知道这话是从哪里传起的?难道说得不对吗?”
荆伯歪着头看着姚雵,话也不知道是想对姚雵说,还是想对壮汉说的:“你听好了,虞城的时疫,是因为有人蓄意投毒,已经查出来了,是虞府的一个婢女。少主身受重伤差点死在外面,就是想为大家拿到时疫的解药,你们只顾着解药,这其中的曲折却全然不知。虞城的盐荒是斟鄩城的压迫,若是屈从于斟鄩,虞城下一步就得卖人,捐地,卖出去的人拿给斟鄩去拼刀枪,这样一来,虞城倒是相安无事了。”
壮汉越听越觉得不对:“你,你把这些事情说给我听干什么?”
荆伯问:“怎么?造谣少主的话传得津津有味,我不过在这儿替少主说几句公道话,你反倒不乐意听了?”
壮汉反驳道:“这倒不是,只是,这种话,是能给我听的吗?”
荆伯这才把头又转向壮汉,看着他说:“你说对了,这些话不应该说给你听。因为虞府的婢女要怎样处置,是虞府主人的权力,与你们无关。少主拿到时疫的解药有多九死一生,在全力抢救城民的当下,那都无关紧要。虞府和斟鄩的较量,你们更是无权置喙。若是让你们当中的大嘴巴泄露了机密,别说你们这群城民了,那虞城还在吗?”
壮汉这是仿佛才后知后觉知道了自己大嘴巴的坏处,嘀咕道:“我也……没想那么深啊。”
“这些原也不需要你们去想,只要好好生活便够了,偏偏有些人还喜欢搞深沉,装神秘,若是因此惹出了祸端,你们是不是也会说,法不责众啊?”
法不责众?完了,车正把壮汉刚想说的话先说了,这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