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这次,去南方带回了一样东西,这花在虞城,倒也不是开不得。”
乐儿取出在讙朱城南拾到的绿松石挂饰,放在花盆上,又用灵觉一催。原本还不起眼的茶花苞迅猛地生长起来,开出了美丽的红色花朵。
小圆一看见那个绿松石挂饰,眼睛都要挪不动了。
这个反应便对了。
起先乐儿还担心,这捡来的绿松石挂饰不是小圆熟悉的,骗不了她。可当乐儿看见小圆那双难以置信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挂饰,她便知道稳了。
“三苗的巫蛊之术确实能令这茶花增色不少,我还以为是三苗主骗我的呢。”
小圆激动地问:“你又去见了我爹?是不是!”
乐儿不置可否,只问她:“现在茶花开了,我之前说的事情,你考虑清楚了吗?”
小圆迟疑道:“你要我怎么做?”
“不是要你怎们做,而是要你不做。”乐儿举起花盆上的绿松石挂饰,说,“他们都很担心你,怕你一个人在虞城,没人保护你。”
连珠般的眼泪在乐儿脸颊上滚落下来。
“我是有私心的,”乐儿解释道,“我从没去过南方,我怕你乱来,那样我招架不住。这次我懂得用珠鳖鱼解蛊毒,下次,保不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和我现在都被困在虞城,虞城就还不能乱,其他的事徐徐图之,你明白吗?”
小圆无助道:“可是这次,城主不会再放过我了。”
乐儿道:“你忘了还有夫人啊!夫人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你看看脖子上被夫人划破的口子,若是夫人想让你死,你现在还能有命在吗?”
“我……我……”
乐儿软下声音道:“那只是软骨散。”
“我把你最近在虞城的事情同三苗主都说了,想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小圆泪眼朦胧地望着乐儿。
“先保证自己能活下去,只要你活下去了,三苗国就有希望。好好跟在夫人身边。”
小圆再也忍不住了。自从出了虚无,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就怕稍微一个差池,她肩负着的复活三苗国的使命就完不成了。无数次在夜里,她一回想到自己的家人,想象中只有催促和诘问。
她在怀念中,甚至都不敢奢求父母会让她先好好活。
乐儿见时机差不多了,上前解开了小圆的绳子,她身上还是绵绵软软。乐儿把软骨散的解药放在小圆面前,道:“若是想明白了,就把解药吃了吧。好好跟在夫人身边,至于城主那边,我会去帮你解释清楚的。我的条件,是你不再妄动。”
小圆想了一会儿,她的手举不起来,她便俯下身去含住解药。
待到小圆把解药吞了下去,乐儿问:“你就不怕我在这解药里再掺点别的东西吗?”
小圆先是一愣,而后道:“既然选择吃下它,便是把我自己交给你。我的父亲母亲,他们,还好吗?”
乐儿道:“他们还是老样子,所以更希望你能好。”
——
时疫后续的救治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韶康还惦记着那个没了儿子的母亲,便暗中查到了她的住处,在一次分发粮食之时,找了个借口亲自过去。
那户人家只剩下她一人。派发粮食时,别的人家还颇为高兴地接过了韶康递来的粮食,等韶康到了她的家门口时,却怎么敲门也没人应。可他知道,人肯定是在家里的。
等了许久,韶康才看见那妇人开了门,可神情是一片死寂。
“老人家,这是少主派给大家的粮食,您拿好。”
那妇人一听便要关门,被韶康拦住:“诶!老人家,您把粮食拿回家去,一家人好好休整。”
韶康知道妇人家里没人了。
妇人一听便又要哭起来:“一家人?现在就剩下我老婆子一个人了,我要这粮食有何用?我还不如病死了算了!”
韶康道:“实在抱歉,老人家,我们已经尽力了,您节哀。”
韶康态度说得诚恳,不由得勾起老妇人再说几句:“城里发了疫病,那是没办法的事。庖正大人,这几天您有多拼命,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不怨你,真的!您染了病还能活过来,那是您有福气,不像我儿子,福薄,命更薄,死了还要被火烧,他该有多痛啊!”
说着说着,那老妇便泣不成声,韶康见状,扶着老妇进了屋里,把粮食放在桌上,道:“这……终究是我们能力不够,我相信,大家都尽力了。”
不想老妇却情绪激动:“您是尽力了,可其他人呢?我儿子是在那天清早断的气,我记得清清楚楚!但凡解药再早半天!早半天回来我儿子就不至于丧命!”
老妇句句没有提姚雵和乐儿,可韶康心里却明白,他们下令焚烧了染病的尸体,这老妇心里带着怨。
那就不妨再添一把火。
“是,可您也要理解,毕竟是少主把解药带回来的,若是没有他,我就算再苦苦支撑,也救不回虞城。他年纪还小,做事情难免还有些……疏漏、不周到的地方,您千万别计较太过了!”
老妇一听便来劲了:“是吧!您也这样觉得吧!全城的人在这十天里水深火热,您和牧正大人赴汤蹈火,结果差点因为少主延误了救命的时机!谁知道他这十天都干什么去了!这说得过去吗!”
韶康佯装愕然:“老人家,话说得过了,小声些。”
老夫人收了收,道:“罢了罢了,我们终究是些小人物,能留有一条命都感恩戴德了,哪里还敢去计较这些!我说的话,我知道您也为难,就当我老婆子没说过。”
韶康笑道:“老人家看得通透,晚辈是佩服的。您若是家里还有什么缺漏,打发附近巡游的兵丁去告诉我一声,我一定把您照顾好,您要好好生活,九泉之下的儿子也才能放心啊,是吧?”
老妇人颇为认同地点点头,送韶康离开了。
乐儿提议用火焚烧,韶康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若是让他来做,他却不会用自己的名义去发这样的命令。治理时疫本就艰难,稍有不妥便会滋生城民怨言。乐儿这样直白地烧了尸体,倒是解决了韶康的麻烦。
还送了韶康一个天大的人情。
城民自是不知道上海外去取回珠鳖鱼有多么艰难,只看到韶康在虞城的努力。坦白而言,若是没有珠鳖鱼,韶康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可是这一烧,倒是在城民心中把大多数功劳全都算在韶康身上。
他这才算看明白了小圆那天说那一番话的意图。乐儿做事情太过直接,日后在临华阁必定处处受阻;姚雵只懂得办实事却不懂得给自己装点形象,在城民心里也是事倍功半;城主和夫人在时疫这一事上又都似有若无。这样一来,韶康在城民眼中的形象,城民对他的依赖,可就要再多好些分量了。
“嗤,这个小圆,够险,也够意思。”
第49章 【虞城】夜奔 所以韶康以后会离开虞城……
时至初夏,刚刚恢复元气的虞城,夜晚十分沉静。漫天大雨洒落,过境虞城,人们躲在屋内,静静听着雨声。
好热闹的一场雨。
古拙沉重的城门在雨声中吱吱呀呀地被推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混进细密的雨里,在虞城的中央大街划开一条路。
坐在马背上的人无暇顾及这场大雨,缰绳一催,马儿便嘶叫着停下,停在了虞府门口。
护卫当即行礼:“城主,您回来了!”
虞睿大跨步跳下了马,无甚理会护卫,径直踏进虞府,又在扶英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还好,他的夫人,仍旧安安稳稳地睡在那里。
虞睿脱下了外衣,避免潮气侵扰到扶英,又在扶英床前看了许久,直到扶英感知到些什么,醒转过来,用手一摸,虞睿的手便搭了上来。
“我回来了。”
这声音,扶英再熟悉不过了。
“回来了,回来便好。我无事了。雵儿从海外带回了珠鳖鱼,虞城一切都好。”
好不好的,虞睿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扶英明显都瘦了一圈。
扶英借势便要起来,约莫是起猛了,坐起来时晕了好一会儿。
“怎么,还没好利索么?我让医正来给你看看。”
扶英拉住虞睿的手,道:“没事的。大概是病久了,身子还有些虚。我问过医正了,大家的症状都差不多,再养养便好了。”
“前几天雵儿派人传话给我了,我都知道,你无需再为我撑着了。”
——
虞睿回府的动静不算大,但足够惊醒韶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