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呀!我看见了,喏,躲树后面了!小鹖!过来找你小姚哥啦!”
树后的小鹖闻言这才慢悠悠地出来,跑到姚雵身前,脸上是笑着的,可不比之前,他连笑都难藏住心事。一旁的人起哄问:“今天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连小姚哥来了也让你开心不起来?”
“不会是磨刀磨傻了吧?”
“去!别乱说!”小鹖阻止了起哄的人,可他刚刚在当伯屋子外听到的意思,好像是自己阻碍了流民村的人合并入虞城。
他是不是又拖累姚雵了?
“我……我还有刀要磨,小姚哥,乐儿姑娘,我先去磨刀了!”
眼看自己藏不住事,小鹖找了个借口就跑开了。姚雵也觉得小鹖今日的表现有些奇怪,可是没有细想,权当他也是不想落下自己手里的活儿。
姚雵笑笑:“那我……我们两个闲人,又帮不上什么忙,就不打扰你们干活了,改日农忙结束以后再来看你们。”
和当伯的商议没有成功。乐儿和姚雵回了虞城,快走到虞府时,却见阿四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少主,乐儿姑娘,你们去哪儿玩了,快过来看看,城主下午晕倒了,找了医正过来,到现在也没有醒!”
姚雵和乐儿闻言迅速赶到虞府南院,床榻边扶英陪着,知道姚雵和乐儿过来了,腾了位置。
扶英脸上愁眉莫展:“乐儿,快给城主看看吧,之前他有说过头晕,可休息一阵也就没事了。下午也说头晕,睡下之后,到现在都没有醒。医正只说是操劳过度。”
乐儿走近前,搭了虞睿的脉。之前那只在乐儿意料之外出现的祙,乐儿虽把它制服住了,可直觉一直告诉她没有那么简单。
虞睿脉息混乱,灵台不宁,之前乐儿为情势所逼打开了虞睿的灵台与他沟通,按理说现在魂魄也该各自归位,可怎么脉象上看这么错乱?
乐儿久久没有说话,扶英着急问:“怎么样啊?”
祙这一恶灵来自海内。可之前柏染带她游历四方,都是在海外界和凡间,海内界的灵物,她只是听柏染说起,却也知之甚少。祙会给凡人带来怎样的伤害,乐儿更是无从知晓。
“说呀!”
这一回,乐儿没有底气能治好虞睿的病。犹豫间,虞睿便开始大汗淋漓,好像在梦中也经历了不好的事情。
“这……乐儿,你想想办法!”
事急从权,乐儿只能先对症下药,把虞睿先镇静下来。
她脸色凝重:“怕是不太好,灵台混乱。我找不到原因。”
扶英问:“是不是之前在公田里那件事情的缘故?你怎么会找不到原因呢?”
扶英心里着急,说话的声音就大了些,这话在乐儿听来,已然是质问了。
姚雵在一旁安抚扶英:“娘,您先别急,会找到办法的。”
乐儿道:“那只祙,我会想办法打听清楚。目前我能做的,也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韶康和小圆结束了挖薯蓣的练习,闻讯也赶回虞府,见到昏睡不醒的虞睿。
扶英一见他们过来,忙收敛好情绪:“没事,就是累着了,休息休息便好。”
虞睿不能出事,至少现在局势未稳,韶康和小圆却都有前例映照,虞睿的状况,还是能瞒就瞒。
韶康却嗅出一丝不对劲,若城主只是累着了,何须劳动乐儿诊治,若是没有大碍,为何乐儿看起来却不甚轻松?
韶康道:“城主没事便好,臣就不打扰城主休息了!”
虞睿的状况让韶康不免多想。韶康出了南院,回到自己后院的房间暂住。秋收之后,他就要回纶城去。
小圆留在扶英身边,看着城主昏睡不醒的模样,她想到了什么,难以抑制地倒抽了几口气,以为无人发觉,却被扶英发现了。
扶英转过身来,问:“小圆,你知道什么是不是?”
小圆被问得心虚,扑通一声跪下:“夫人,我、我也不知情!”
“那你怕什么?!”扶英喝问。
小圆匍匐跪地:“夫人!我确实不知情!只是难免想到,想到……”
“说!”
“有些事情,终究是凡人之力所难为啊!”
凡人?
小圆刻意强调凡人的能力,可在场不是凡人的,便只有乐儿,和她那个联系不上的父亲柏染。
此话一出,焦点全在乐儿这边了。
乐儿问小圆:“你是想说,城主这样,是神巫所为吗?”
小圆不敢回答,乐儿又问:“再确切一些,你是想说,城主此番,也是柏染的意思?”
“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乐儿姑娘不要再猜测了!”
那只无形的手,终究绕过乐儿,扼住了虞睿的咽喉吗?
对峙之时,虞睿醒转过来,只觉头痛欲裂。
扶英上前问:“阿睿,你怎么样?”
勉强喘了两口气,平息了头痛,虞睿答:“还好,死不了。”
扶英不信虞睿现在安慰似的鬼话,只听乐儿说:“城主放心,从脉象上看,您确实于性命无忧。只是……您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为保无虞,您不宜再操劳政事了。”
此言一出,全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乐儿补充道:“少主虽年少,但毕竟也对诸多虞城事务上手了。还有夫人坐镇,我的意思,或许可以尝试让少主接管虞城,由夫人辅佐勘正,也让城主能够好好休息。”
第95章 【虞城】骄虫 守好虞城,等我回来。……
虞睿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我是老了吗?”
姚雵从未想过乐儿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让他接替虞睿,闻言跪下:“乐儿出言无状,快人快语,父亲莫要王心里去!儿子经验不足,万事还需仰仗父亲!”
乐儿知道这些话会触到在场每一个人敏感的神经。可若不在此时快刀斩乱麻,把姚雵推上去,难不成还要等这不知来由的祙把虞府搅个翻天覆地之后,再去谈争权夺势吗?
乐儿也起身,与姚雵并排跪下:“我所言无关其他。城主也应该明白,在场的都听见了,话都这样说了,再抉择不定,只会招致更大的动荡。若我能医好城主,少主将代行城主之权重新交由您手中便好。”
姚雵一直暗示乐儿不要再说下去了,可乐儿视若无睹。
扶英问:“让出了城主权力,你还会费心为城主医治吗?”
乐儿眼神坚毅地看着扶英:“您不应该问这样的话。您是不相信您的儿子会孝顺父亲,还是觉得城主这病是我所为?”
“小圆也在场,我也不怕说给小圆背后地那只推手听。若他存心想让虞城不得安宁,那就试试。”
扶英明白了。乐儿今天这些话,不是城主与少主之间的争夺,而是柏染和乐儿之间的争夺。柏染把擂台摆在了虞府,小圆替柏染执一鼓槌,姚雵替乐儿执一鼓槌。若是相让,这虞城指不定落入谁手。
小圆说得没错,有些事情终究是人力不可为。虞城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单由扶英和虞睿所能掌控的了。
柏染已经伸手,扶英除了信任乐儿,没有别的帮手。
扶英抚上虞睿的手:“拟一封手令,城主抱恙,由少主代行城主权。”
“阿娘!”
姚雵不愿。为何这样重要的事,会在今天三言两语草草决定?扶英知道姚雵不愿,可事已至此,他要接受。
“有些事情不是准备得万无一失才能去做的!”扶英高声驳斥了姚雵,“阿娘和爹都相信你,也相信乐儿。担子落在你肩上,你就不敢担了吗?”
……
“是!儿子领命!”
乐儿出了南院,姚雵追上她:“你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一事?”
乐儿面色凝重:“回房间说,这么多耳朵听着呢。”
乐儿进了自己房间,从包裹里取出朱獳和祙的碎片。
她指着那片大鱼鳍:“这个,是朱獳,秋收那日我安排的,看着吓人,没有危害。”
她又指向一旁的黑色墨块:“这个,是祙,秋收那日凭空出现,你冬狩那日遇险,恶鬼之中也有它的存在。”
“当然,你也可以说这全都是柏染所为。毕竟我全身上下,包裹,人,全都是柏染带来的。”
姚雵问:“我爹的病,当真治不了吗?严重到你要当机立断让我代行城主之权?”
乐儿摇头:“不是治不了,而是不知道如何治,这需要时间。柏染从未教过我祙是什么灵物,我只能慢慢找解药。”
“但是从结果上看,让城主倒下,就是柏染拿出祙的目的。城主一倒,群龙无首,必生祸乱。与其等到时候人尽皆知再来商议,不如由我提议,将城主之权交于你,免去这中间许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