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小圆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样的现状,还是已经放心让韶康这样抓着她的绳索,韶康帮小圆又往上套了一次绳,检查松紧后,对她说:“可以了。”
韶康抛绳索要甩手臂,小圆就从抱手臂转成抱大腿,这会儿才慢慢松了手。
前天晚上她为什么会答应韶康呢?她也想不通。
他们在虞林的西南坡,与此同时,举行完了今天的比赛,乐儿和韶康路过虞林北坡,前往流民村。
第94章 【虞城】世外 有些事情,终究是凡人之……
流民村也喜获丰收,但人口少,地也少,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他们更喜欢踏踏实实地干活,就没有像虞城那样组织秋收动员。
黄土地上一排排忙碌的身影,粗布麻衣,铁刃石斧,他们正用人力绘制出一副深秋时分最炽烈的图画。
“小鹖!我的刀磨好了没有?”
“来了来了!”
自从乐儿救出小鹖之后,他便鲜少再去虞城,踏踏实实地留在流民村,这几日正是最忙碌的时候。
一阵清风扫过麦田,小鹖抬头一看,那阵风往当伯家的院子飘去。
“小鹖!我的刀呢?”
“来了!”
小鹖认出了那阵风。他把磨好的刀交还给田里劳作的人,三步一回头地望着当伯院子的方向。
姚雵和乐儿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来流民村了。
当伯年纪大,外出劳作的事情用不着他去做,此刻他正在自家院子里晒着刚收上来的麦子。秋风扫过,院门口姚雵和乐儿到了。
“是你们啊,快进来!”
姚雵今日是打算和当伯商量事情的,他拿了些厚衣服和草药过来。
“当伯,村子里一切都好吧?”
当伯把扫麦子的笤帚放在一边:“好着呢!我们忙得过来,你不必太挂念。”
当伯把他们领到屋子里,发现他们今天都有些拘谨,当伯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姚雵摇头:“当伯,我想来问问您的看法。我和乐儿商量着,看要不要把流民村合并进虞城里。”
“虽说流民村现在的条件,能够勉强维持自给自足,可我想着,毕竟还是不如在虞城里有保障。这里地势偏僻,万一有些什么天灾,我担心我顾不过来。”
把流民村迁进虞城一事,是姚雵和乐儿在巫咸国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想的问题。一来,姚雵一直还供着流民村的补给,譬如盐矿、厚衣服,这些流民村自己难以生产的,姚雵都想办法找给他们。乐儿接管了临华阁的事务之后,虽说实际上想往流民村供给东西方便一些,可实际核算下来,若要事事周全,也是不小的支出。
二来,流民村自保能力弱。没有城墙,没有兵丁,仗着地处荒郊才一直平安,可保不齐出现什么天灾人祸,那对于流民村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当初姚雵头脑一热,接济了流民村,可随着自己也渐渐顶替起虞城的事务,才知道要保护好一方城民,考虑的绝不仅仅是温饱那样简单。
思来想去,他和乐儿都觉得,把流民村合并进虞城,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这样一来,就得先来找当伯商量。这一批流民村都是从各自的城国中流离失所走出来的,又遭到了许多城国的驱逐,最终才在这里扎了根。当伯最开始对于姚雵的接济一直是晦暗不明的态度,这不免让姚雵觉得,这件事最难过的一关,还是在当伯这儿。
当伯闻言,问:“如果我们进了虞城,是以虞城城民的身份,还是以外城人的身份?”
“自然是虞城城民。”
当伯踱着步:“你说了不算。我们与虞城城民无亲无故,毫无瓜葛,不被当做奴隶就不错了。而且……”
当伯顿了顿:“我们过怕了那些被人驱赶奴役的日子了。我们知道,被自己的城国放弃,再想要到另一个地方被人接纳,其中还有多少道难以看见的城墙。”
他抬起头,看着姚雵:“我觉得我们在这里就挺好的。若是……若是少主觉得接济我们太困难,我们也是可以凭自身另谋出路的。”
姚雵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在这里的人有更稳定的保障……”
“少主,你有没有想过,若我们入了城,要和哪些人抢地方?要和哪些人分田地?如何解释我们这些外城来的人,入了成不做奴隶,而是和他们一样成为城民?”
当伯掷地有声的叩问,全是流民村当年一步步走来的路。
“再有,你怎样解释小鹖的存在?他是被虞城城民审判烧死的人。若我们举村迁进虞城,当初小鹖他们两个人怎么办?是要放弃他们,还是要让他们隐姓埋名地在虞城生活?”
小鹖在虞城城民眼里已然是个死人了,他为虞城所不容,若是也要护着他进虞城,会很难解释。
姚雵没有办法立时三刻和当伯讨论这些细节,但并不是说这一提议是他的草率之举:“当伯,只要您答应,这些我和乐儿都会想办法。若一朝一夕处理不了这些事,给我时间,我都会安排妥当。”
在麦田里的小鹖偷偷溜出来,躲在当伯家窗户的外面,他原想着和姚雵见一面,到了当伯家外面,把方才的争论听得一清二楚。
当伯摇头:“我是个短视的人,看不了那么长远。现在村子里的人过得都很满足,我们也不想给虞城再添麻烦。少主,你今天提的这事,我不同意。”
当伯会拒绝,在姚雵的预料之中。当伯对于这件事近乎抵触,这是姚雵想不明白的地方。
姚雵问:“您是不想再受任何城主管辖了,是吗?”
当伯背过身去,没有回答。
那一年饥荒,当伯在有妫氏家破人亡。他当年在有妫氏城民心中颇有威望,有妫氏城主信誓旦旦说会解决城民的饥荒问题,他便在城主和城民之间几番斡旋,相信城主会帮助他们渡过困难。可一拖再拖,城主最终的解决之道居然就是放弃这一群养不起的城民。
有妫氏城主宁可把粮食发配给征来的奴隶,也不愿意给自己的城民。那时当伯还难以置信,跑去质问有妫氏城主,城主的话尤言在耳:
“我算了笔账,养着你们,还不如养这些听话的奴隶。你们和城里的奴隶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要靠我养着?可你们不知足,短了些什么就要叫唤,可比这些只会听话办事的奴隶难缠多了,我为何还要养着你们?”
有用的保留,无用的剔除,这就是有妫氏城主的作风。城民之前的勤勤恳恳在他眼里不过是理所应当,可稍微有一些不满和要求,便是不知足的僭越。
当伯当然知道,不是天底下所有的城主都和有妫氏城主一样,他也知道姚雵以后绝不会是这样的城主。可后来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呢?
就像那时候,当伯借着自己的威望,把这些忍受饥饿的人安抚下来,相信城主会保护他们,放弃了争取和反抗,把自己连着他们都交了出去,他哪里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如过街老鼠,被遗弃了,偷摸着,不要脸地讨生活?
哪里都不是当伯的归属,他也早已厌倦了信任落空后被发派的日子,就这样在流民村过着没有城主的生活,自己做主,就算日子过得紧了点,对当伯来说都是顶好的。
他做着流民村的主,不敢再轻易把他们交托给他人。
“是我思虑不周详,当伯不信任,是自然的。我会试着做一做虞城城民的工作,待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天,再来问当伯。”
当伯知道自己扫了姚雵的兴,但此时此刻,若要答应姚雵,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小姚,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就事论事。”
“我知道。若流民村还有什么短缺,派人知会我一声,或是找乐儿,我们都会办妥的。”
姚雵和乐儿出了当伯的院子,远处麦田上一堆人眼巴巴地望着。
“是他们吗?”
“没错的!”
“小姚!乐儿!好久不见啊!”
麦田上劳作的人们向姚雵二人打着招呼。他们确实不像虞城的城民,或许是知道万事只能靠自己挣,他们有再要紧的事,也不会荒了田地。相比而言,虞城的城民过得更随意。
“来啦!”姚雵领着乐儿到了流民村的麦田,有了乐儿的治理,流民村今年可比去年增收太多了,一个个忙都忙不过来,可脸上都是实打实的高兴。
姚雵环视了一周,却没有看见小鹖。
“小鹖呢?”
“奇怪了,他刚才还在这里磨刀呢。”
“不应该啊,小姚在这儿,他不是每次都冲在第一个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