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康道:“没办法,今日之事我毫不知情,却仍旧被攀咬牵扯到冬狩时的前尘旧怨,这行事作风,难免让我想到你啊。”
小圆有些急了:“冬狩之时我还不在虞城,今日攀咬你的明明是乐儿,你为何却还算在我头上?”
“我想不出乐儿这样做的缘故,所以又想到了你。”
“你……你横竖与我过不去了是吧?”
韶康步步逼近:“看来,你没有否认啊。”
……
“纶城主,我以为,我与你之间的恩怨已经结清楚了,不是吗?”
韶康细算了算:“是吗?难道结清楚以后,我们就见面不相识了?你我之间的交情,怕是不能如此武断地结清吧?”
“你想如何?”
韶康突然从怀中取出了一把短刃。
“你……我现在可是夫人的人,你擅自杀了我,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韶康转动着短刃,刀光晃了小圆的眼睛。
小圆把眼睛一闭,静静地等待着短刃落到她身上。
无事发生。
小圆缓缓睁了眼,发现韶康把刀刃向内,刀柄递给了小圆。
“我想邀请你和我组队,参加挖薯蓣的比赛。”
吓一大跳,谁家好人邀请别人的方式这么吓人?
“你这是做贼心虚,我又没想拿你怎么样。”
韶康等着小圆接了他的短刃,小圆却有些迟疑:“我已经和夫人参加了编稻绳的比赛。”
韶康算算时间:“不妨事,这两场比赛不是同一天。之前我和阿四组队,可今天他被吓得腿软,和我说要休息几天。少主不用说,一定是和乐儿姑娘组队,我就来找你了。”
小圆上下瞟了韶康两眼,邀请人,也需要将邀请的顺序讲得这么清楚么?合着小圆是韶康最后的备选?
小圆眼睛低垂着,还是接过了韶康的短刃:“先说好了,我不懂挖薯蓣。”
“不需要你会,跟着我就行了。”
一路过来韶康踌躇着,还担心小圆会拒绝他。现在好了,小圆答应了,韶康心里还有些小得意,连走路的步子都大了些。
“我回虞府,你去哪儿?”
小圆站在原地:“夫人把我支开了,我要多逛一会儿再回虞府。”
韶康想了想:“介意我陪你走走吗?”
小圆摇摇头。
虞城大街上,二人的步伐走散了,又重新走近起来。
和虞睿商量完事情之后,乐儿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现在小圆知道的事情对她已经暂时构不成威胁,但自己毕竟已经给了她临华阁的提要,她需推测出小圆拿着提要究竟有何作用。
夜幕降临,她听见小圆回了虞府,在扶英房里待了一点时间以后,又走出来,直奔乐儿房间,敲了门。
乐儿将门打开,小圆就站在外面,乐儿往对面一瞧,虞睿在南院里,朝乐儿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
乐儿放小圆进来,自己还没坐回去,就见小圆咚的一下,朝自己磕了个头。
这又是玩哪一出?
第92章 【虞城】秋收(1) 小圆,谢乐儿姑娘……
“小圆,谢乐儿姑娘解困!”
小圆抬起头来,那眼神,挫败中带着殷切的感激,乐儿读不懂。
“今夜回来,城主和夫人质问我,是不是和柏染大人有联系,我承认了。”
烛光照在他们二人的脸上,半阴半阳。
“乐儿姑娘,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当一个人知晓了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时,即使她心里是不愿意的,也只能去做。”
小圆微笑着,眼底泪光闪闪,但多了些狡黠和圆滑:“我多想此刻的时光停留得久一些,什么三苗,那对于我来说都是上一辈子的记忆了。但只要我骨子里流的是三苗国的血,这血脉相连,我就逃不掉。”
小圆有些疯癫地笑起来:“你一定不明白,我十分感激你能反抗,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帮我做了,虽然不知道这样和谐的日子还能够维持多久,可是你知道吗?”
小圆站起来,走近乐儿:“这机会,是你给我的。你可以只代表你自己,我不行。你可以反抗柏染,我不行。若对柏染的指示连你也反抗不了,那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大好局势被我搅弄。乐儿,我真的很感谢你。”
乐儿看不明白小圆,她像是疯了,又像真的很虔诚地在感谢她。
冰的锐利和火的炽热,在小圆的神情中交织,她的精神像被两股势力剧烈撕扯,又不约而同地感激着乐儿的反抗。
她的眼眸中喷张着剧烈的渴望和无奈,她知道,她的内心是想要留在虞城的,就这样静静地伺候在扶英身边,做一个小小侍女。这样的愿景,对于小圆来说,只有在她被权势遗忘在边缘的时候才会昙花一现。
柏染的树枝对她来说,是她渴求已久的权势中心,她站在那迷人的权势漩涡边上凝望;也是她退避三舍的风浪源头,稍微走近一步,她便会被剧烈的漩涡卷走,陷入大人们之间的斗争之中,失去了自己,变成争权夺势的爪牙。
在她面前出现的柏树枝,提醒着她的身世,她无法永远地只当一个单纯的虞府的婢女。树枝把她往漩涡的中心推了一把,她想过回头,可她深知回不了头,直到乐儿猛烈的反击,又把她拍回到漩涡的边缘。
只有这样,她才有理由继续观望,在漩涡中努力保全着自己。
小圆在乐儿面前又哭又笑,乐儿从未见过如此疯癫之人。她或许浅浅地意会了小圆的挣扎,可她毕竟不是小圆,永远无法身临其境地感同身受。
“这么说,你的谋划落空了,你反倒来感谢我?”
小圆似喝醉了酒,陶醉地回味着方才城主和夫人亲手撕碎了她迫不得已的图谋。
“就算是一把刀,也有不想出鞘的时候,可这把刀握在别人手上,就由不得她自己了。”
小圆拿出了乐儿给她的秋收提要,扔回乐儿面前。
“不管以后如何,我希望你明白,若我有选择,我一定会选择你。我是三苗国的救命稻草,而你,是我的救命稻草。”
小圆说着,又委屈得低下了头:“我还有和夫人的比赛,也有和纶城主得比赛,明明虞城这么好,却不是我的归宿。”
听小圆在她面前“发疯”讲了这么多,或许小圆真的有她的身不由己,可乐儿现在无心听她诉苦。
“所以呢?你现在来我这儿,说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
小圆坐在地上,搓着自己的手:“城主和夫人问我,我告诉夫人,我是被迫的,只有她听懂了,只有她懂我没有说谎。”
“她饶过了我,让我来和你讲明白。乐儿,你听好,若我有办法能选择你,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如果我又没有选择,又被别人当刀子”小圆摇头,“我相信像今天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乐儿,我尽力保守你的秘密,因为今天你让我知道了,若是能够反抗,也全是有你的缘故。你真的很特殊。”
又是这样的话。
柏染前脚和她说以后的路任由她走,后脚就利用小圆设了一局给她。小圆前一天还把她逼得走投无路,现在又在她面前感激说只有她能破局。
这又算什么?所有人都说有自己的无奈,累积到一起,却全都交由乐儿去扛吗?
乐儿冷着脸:“我无意知晓你有何苦衷。你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如果觉得委屈,倒不如讲讲你要我拿临华阁的提要去做什么?”
小圆却摇头:“我无法向你明说。可,算是我自己的一点挣扎,我可以告诉你,事情没有结束,它还在一点一点发生。”
——
另一边,扶英听着乐儿房里的动静,一旁虞睿问:“夫人,当真要如此纵容小圆吗?她如此三番两次地搬弄是非,搅弄风云,为何不……”
“乐儿下午不是和你说得很明白了吗?”扶英反问,“杀了小圆,还会有小方小正,你能够阻止柏染派神巫再带一个人来虞府吗?你阻止不了。”
“就算小圆是搅弄风云的那一人,如今也只能养着她。况且,她是有心向着虞城的,她并不纯粹是他人的爪牙。”
“怎么说?”
“刀有刀的想法,她本不愿出鞘。若杀了她,换成小方或者小正来,一把对我们没有感情的刀,那才是真的防不胜防。”
扶英从窗边走回屋子里:“阿睿,你说,柏染究竟想要虞城的什么?”
“明面上,他与我说过,他的夫人被留在凡间,要我想办法送她的夫人回去。”
扶英问:“你见过他的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