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英说:“虞城不会平白无故出现邪祟,你们都是有本事的,可看得出,这邪祟因何出现吗?”
大家都不敢开口说第一句话,扶英又问:“乐儿,你说呢?”
方才乐儿和虞睿交谈完以后,把朱獳和祙都收下了。在外人眼中,也只是把这两只邪祟杀死了。
“朱獳如果现身,意味着虞城将有动荡。不过,我已将其制服,理应无事。”
虞睿问:“那另一只邪祟呢?”
“祙是山中恶鬼……”乐儿虚虚地看了一眼韶康,她知道祙之前在虞林出现过,那时是韶康谋划的,乐儿这一次并没有安排恶鬼,那这祙……
韶康跪下道:“祙确实在冬狩之时,在虞林出现过。但,那时它的出现在我的意料之外。我并不知虞城为何会出现祙。”
扶英问:“那时是你的意料之外,那这一次又是谁的意料之外啊?”
扶英质问语气咄咄逼人,虞睿搭上扶英的手,安慰着她,又说:“他们都还是孩子,别吓坏他们了。这样,小圆,你陪着夫人在公田里到处走走,散散心。韶康,阿四方才也吓得不轻,你帮忙张罗着,别让他太辛苦。”
虞睿轻轻拍着扶英,扶英会意,将无关的人都张罗走了,只留下姚雵和乐儿。
“雵儿,我有些累了,你们送我回虞府去,可好?”
姚雵上前:“是,爹,我背您。”
虞睿摆摆手:“不用不用,乐儿治过了,我这身子骨好着呢!”
三人离开公田,回到了虞府。姚雵将虞睿扶送回房间。
“雵儿,你去忙吧,秋收此等大事,不能城主和少主都不在场。”
“可是……”
“有乐儿在,你怕什么?”
虞睿眼睛微眯着,乐儿跟在姚雵身后,没有看见虞睿对姚雵的暗示。
“好……”
姚雵出了房间,把门带上以后,乐儿才开口:“您没事吧?”
“此话何意?”送走了姚雵,虞睿那演出来的体虚也没有了,利索地站起来捋了捋自己的衣服,“人我都遣走了,你要与我商谈何事啊?”
“我想过了,你我之间不能有任何算计,否则,我会沦为下一个韶康。有人利用您的变化无常,拿了我的痛处,以此来要挟我。我解决不了她,便只能先与您商议。”
“稀奇事,神巫都威胁不了你,在这虞城之内,还有让你如此棘手的事情,逼得你非得先来警告我?”
“马有失蹄,这道理,城主您再清楚不过了。”
虞睿转着拇指上的玉琮:“我信你不会危害虞城,否则,今天的事情,决然不会像现在这般平安无事。可我需要知道,是谁在威胁你?”
“小圆。”
这有些出乎虞睿的预料:“她一个柏染带来的亡国之后,与你一前一后来到虞城,怎会与你……”
话未说完,虞睿自己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只是难以相信。
乐儿微低着头:“想不到吧?我也没想过,这才疏于防范了。”
小圆知道乐儿会火灵觉的事情,是从带她出虚无的时候就知道的,那时候,是柏染带着乐儿,主动暴露给小圆看的。
虞睿清楚柏染,若谈有什么帮助恩惠,代价一定不轻。乐儿帮着虞城度过了多少难关,柏染带过来的女儿,他又怎会不谈代价?
“若要我信任你,你需证明,此事是柏染将你算计在内,而不是你与柏染的合谋。”
乐儿沉默了一会儿:“证明不了,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可我已经利用与他的关系做了许多事情,在别人看来,我和他根本摆脱不了干系。我被他和小圆套在这里了,若是要破局,我只能找你。”
虞睿问:“既是如此,若小圆知道有一件事情能够让你如此焦急与我谈判,你就没想过,先杀了小圆吗?”
乐儿猛地抬头,对上虞睿锐利质问的双眼:
“若是与您谈不成,我自会杀了她以绝后患。可毕竟关键在你我关系,杀了小圆,难保柏染以后会暗自安排小方小正过来,只有你我的信任坚不可破,柏染才难以借人搅局。”
“我说过,我本意不想对虞城造成伤害,我此举也是为了保虞城安定,所以我也不会轻易处置虞城的人。小圆已经在虞城扎根了,以现在小圆和夫人的关系,换做是您,会去杀了她吗?”
“您难道没有发现,小圆在不知不觉间,和夫人的关系已经密不可分了吗?您从来没想过,夫人会因此动摇?”
虞睿神色稍转凝重:“我知道。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夫人从未糊涂过。”
“我若答应你,虞城今后安全,便算是交由你负责。虞城今后若再出现邪祟祸乱一事,就不能怪我先怀疑你。”
“也不必将你自己自比为韶康,韶康的根在斟鄩,你的根在虞城。”
乐儿听完一愣。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是不信任我,但你相信雵儿。我只需确认,你和雵儿是一条心,那你就是我虞城的人。”
乐儿还未曾想过,虞睿会把她当虞城“自己人”。
“如何确认?我证明不了我和柏染现在毫无关联,自然也证明不了我和少主是同一条心。”
虞睿笑道:“你已经证明了,不然,此等大事,你怎会对雵儿毫不设防?”
此话何意?
“雵儿没走,一直在窗外听着呢。”
乐儿猛地一回头,看见窗外虚虚闪过的人影。
“现在,你是虞城的臂膀。于情于理,我都没有理由去算计你。所以,我们之间是否可以真正彼此信任了?”
若论关系亲疏,从中斡旋,乐儿还真比不过虞睿,今日明明是她摆了高调要来和虞睿协定,末了,却感觉是虞睿主导了他们二人的关系。
乐儿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今日有一件事,在我的预料之外。”
“那只祙。我今日只安排了朱獳,却不料搅进来恶鬼。我虽为你诊治驱除了邪祟,日后若城主有任何不适,还请告诉我。”
“谢谢你。”虞睿一看此事谈妥,也换成可亲的尊长模样,“乐儿,若依你所言,你认为,这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祙,会不会和柏染有关?”
“柏染?”
方才乐儿情绪紧张,便一直站着。虞睿摆手示意乐儿坐下,舒缓着氛围,道:“韶康既已承认冬狩之时,驱役一群恶鬼暗害雵儿,此事也已翻篇。他今日又提出,这只祙,在冬狩之时也出现过,且不是他安排的。”
“韶康现在没有必要刻意与一只祙撇清关系,若他所说属实,有没有可能,是柏染所为?”
乐儿重新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今日我会如此行事,是柏染向小圆透露了我的痛处,这才逼我出手。若如此想来,柏染也会预知今日发生的事情,从中安排。那冬狩之时,我和他来到虞林,少主便已遭遇不测了,难道这也与他有关吗?”
虞睿道:“从结果上来看,正是因为你救了雵儿,这才如此顺利地在虞府住下,取得有利的地位。柏染虽少在虞城现身,但这些年来虞城发生何事,他都了如指掌。不管他那时清不清楚韶康的身份和与虞城的纠葛,那时他只需借助恶鬼扑杀雵儿的契机,在恶鬼之中加入祙,等你与他来到虞林,知道了少主在虞林的位置,顺理成章让你救回少主,也未可知啊?”
乐儿听得云里雾里:“他究竟是想谋划什么……”
虞睿道:“不管柏染所求为何,今日之事,我会告诉夫人,若小圆和柏染有联系,夫人不会手软。安心留在虞城,静观其变便可。”
虞睿也知道,此时不是与乐儿分说彻底的时候。既然乐儿急需这种要求,那虞睿就会先满足她,再详谈后面的事。乐儿的事情了解清楚,那便要来料理小圆了。
乐儿拜别了城主,出了房门,看见小圆正搀着扶英从大门进来。
暂时没有了后顾之忧,乐儿看小圆的眼神都坚定了许多。
“夫人,城主没事了,在房间里休息呢。”
扶英听乐儿的语气,想是已与虞睿商议好了:“知道了,辛苦乐儿了。”
扶英对一旁小圆道:“你出去玩会儿,天黑再回来。”
“是。”
小圆出了虞府,方才乐儿看她的神情,让她感觉,事情好像由不得她掌控了。
她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遇到了韶康。
“小圆姑娘。”
小圆正想着事情,被韶康叫回了神:“纶城主,有事吗?”
“若是方便,我想和你谈谈今天发生的事。”
小圆后退了几步:“我不清楚。纶城主何不去和其他人商议?我只是虞府一奴婢,能知道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