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通过葱聋线一喊:“着火啦!”
这才把姚雵从渺远的思绪中抽离回来。
“想什么呢?”
姚雵道:“我在想,如果引华最终只是无可奈何地安慰,我能帮我爹做些什么。”
乐儿想起来,临行之前,就算离月神祭还有好些日子,虞睿已经在编织引华了:“城主?城主有什么没实现的愿望吗?”
姚雵点点头:“之前,我爹编引华,也只是仪式性地祈求虞城风调雨顺,可是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以后,月神祭就变成他祈求私愿的节日了。”
“十年前,我娘眼睛突然不好了,医正怎么看也看不好,从那以后,我就常常能看见我爹眼里的愧疚。”
乐儿心想,扶英眼睛的问题,她当初一眼便看出来了,是人为被人药瞎的,那这件事的隐情,姚雵和虞睿知不知晓呢?
乐儿试探着问:“夫人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啊?”
姚雵道:“据我所知,是我娘自己把它弄瞎的。”
什么?!
乐儿想过许多种可能,却未曾想过从姚雵口中听到这样的结果。
她甚至想过虞睿,想过韶康,甚至阿四。
乐儿斟酌着:“夫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姚雵摇着头:“我爹和我娘都不曾告诉过我缘由,只是自那之后,面对我娘的双眼,我爹常常愧疚。或许是和他有关,但我爹都这样愧疚了,每年编织引华的数量越来越多,尤其是今年,我怎么还敢去问当年的原因呢?”
驺吾飞跃山脉一路向北,虞城快到了。
第87章 【虞城】月神祭(1) 好好好,就你惯……
虞府,清早,南院耳房。
扶英昨晚睡下时,曾和虞睿说,月神祭和秋收快到了,韶康这几日也该从纶城回来了。
这话被小圆听见,便一直记着。
她也不知扶英偶然提到的事情,为何会在她的脑海里久久盘旋不去,是事前也曾问过韶康什么时候回来的缘故,还是这话本身就对她有着什么魔力?
秋季,日渐短,虞睿和扶英最近也起得愈发晚。小圆横竖睡不着,便在床上坐着。天微微擦亮,小圆把耳房的窗户打开,让天光透一些进来。
小圆的窗前对着的,便是前院中间的那棵桂花树。
她屈膝抱着腿,正望着窗前的桂花树出神。朦胧间,她看见桂花树的枝杈上有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
下人们也还没有起身干活。小圆怕惊醒扶英,没有走门,而是直接从自己耳房的窗户轻身跃了出去。
她来到桂花树下,见那闪闪发亮的东西,是寄生在这桂花树上的,另一个品种的树枝。
那朦胧的亮光好像在吸引她去攀折下来。小圆用力一折,树枝应声而落,她凑近了才看清楚,这是一枝柏树枝。
直觉告诉她,这根树枝不同寻常。她四下望了望,确定没有人瞧见之后,又轻手轻脚地从窗户爬回耳房里。
小圆拿着这攀来的柏树枝端详着。自从攀折下来之后,柏树枝便失去了朦胧的光亮。小圆横竖瞧不出有什么稀奇,正微微皱着眉,那柏树枝忽而喷洒出花粉,迷了小圆的眼睛。
柏树枝为小圆送来了一段场景,里面是不知何年份的虞城,四周寸草不生,黄土漫天,地面掀起热浪。
虞城的城民在那一任城主的带领下,从虞城北门冲出来,横陈开来,每个人身上都画着什么符咒。分不清是遍地热浪的火气大,还是这群城民的怒气更大。他们一个个恶狠狠地盯着北方,手中拿的不是刀枪,而是木棍。
“嘿!吼!”
城民排列开来,口中齐声喊着什么咒语,随后手中木棍整齐有序地敲打着地面,那声浪滔天,像是在驱赶什么。
是外敌吗?不是,这更像是某种祛神仪式。
随后,画面流转到另一边,小圆看见了城民眼中恶狠狠盯着的。
她不知是人是神,更像是一只落魄的恶鬼,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穿着黑红色的衣服,看得出这衣服原先很华美,现在却又脏又破。这人似是也无暇顾及这些,头低垂着,赤着脚走在沙地上。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便龟裂开来,随后便是虞城城民们应声有力的喝退。
那不知是神是鬼的女疯子被人群的声浪击退了几步,风沙骤起,她周身随着焚风燃起一团焰火,烧炙着她,可她却仿若无知无觉,只有看见火势冲天的虞城城民更加众志成城地驱赶着她。
那一位城主在人群中高举着木杖,众志成城,那被驱赶的女子没有办法,只能赤着血淋淋的双脚,往北边逃去。
驱赶完女子之后,虞城上下欢呼嗥叫,一片欢腾,积雨云聚拢过来,虞城下了好大的一场雨。
小圆不知道这折来的柏树枝为何要给她看这些画面,只记得那女子环抱着自己,破烂的衣裳上绣着漂亮的花纹,花纹残缺不全。
也不知她之前是怎样的贵女子,怎落得遭人驱逐的下场?
画面随着女子的黯然离开逐渐消散。小圆一睁眼,那拿在手上的柏树枝转而化作齑粉,好似完成了它的使命。
小圆还没想明白,忽然听见虞府大门传来响动,她心中警觉,下意识便想,是韶康回来了吗?
小圆躲在窗后,听声音却不是韶康,而是少主和乐儿。
他们刚回虞府,路上还絮絮叨叨着什么。小圆透过窗户一望,两人在前院分说着什么,乐儿还没换下柏染绣给她的破烂衣裳。小圆仔细一瞧……
乐儿这件衣服上的花样,和画面中被驱赶的女子如出一辙。
她想起画面中的虞城城主势在必得,欲驱之而后快的模样,不由得嘴角轻扬。
原来如此。
“瞧你这偷偷摸摸的样子,是回家还是入室盗窃啊?”
“嘘!这不是人都还没起床嘛!小点声!”
乐儿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我要回去补临走前那一觉,今天没有事情就别打扰我睡觉了,少主大人。”
“去吧去吧,我把你的那一份引华也编了就好了。”
两人各自回了房,小圆轻叹了一口气,没见到预想中的那个人。
小圆在耳房中枯坐,等到后院又下人开始活动的声音,她才像在梦境中抽离回来。穿好衣服,也该去服侍扶英了。
她听见虞睿骂了一声:“这孩子……告诉他要在月神祭之前回来,今晚就是月神祭了,若是天黑之前没见到他的影子,看我等他回来不收拾他一顿!”
而后就是一阵窸悉簌簌的声音,小圆知道,那是虞睿和扶英在互相帮忙穿衣服。
只要是虞睿和扶英同时醒的日子,小圆都识趣地一就呆在耳房中,就像主子醒了自己还没睡醒的样子。因为她知道,城主和夫人只要都在,没有她上前伺候的份儿。
虞城近日悠闲,虞睿也就跟着扶英晚起。这几日以来,大白天都没有小圆什么事情。只待虞睿去了临华阁,小圆才走到扶英跟前去。前些天,扶英打趣小圆说,年轻人就是觉多,都让小圆不知道如何解释了。
这样的日子小圆过得挺知足。
虞睿扶着扶英去正堂吃早点,等到他们的脚步声走出了们,小圆就从耳房中出来,帮夫人归置床铺,收拾房间。她不用担心这个时候夫人会需要她。有时候,小圆甚至觉得,她只是城主万不得已不在扶英身边时的一个替代品。
近些天以来城主编制了许多个引华,全都堆在房间里,有些废弃不用的竹壳子乱糟糟地散落在地上,需要小圆去清扫。
有条不紊地收拾完了屋子,小圆这才出了南院。路过正厅虚虚行了一礼,便往后院走去。下人们的餐食全都在后院中用完,这时候就不能磨蹭了。她需要在扶英用完早点之前,赶回到她身边服侍,因为等虞睿吃完早点之后,他出了虞府,夫人身边就没有人服侍了。
小圆到了扶英身边,扶英才将将享用完毕。
扶英道:“昨晚,你没怎么睡吧?”
小圆很好奇,她的一举一动,扶英都知道。之前被问到的时候,小圆只觉得敬畏,恐惧,好像什么事情都躲不过扶英盲了的双眼,也曾小心翼翼,在腕上没有发出过一点声响,饶是如此,隔天扶英还是会知道。
久而久之,等扶英再问起她这样的话时,小圆只觉得稀松平常,笑着回答道:“秋老虎,天气有点闷,就起来坐坐。”
扶英擦着嘴:“今晚便是月神祭了,秋老虎会被赶走的。去叫少主起床吃饭。”
果然,扶英也知道少主和乐儿回来了,但就是没和城主说。小圆知道,扶英有时候,就喜欢在无伤大雅的小事上看虞睿着急忙慌的样子。她也曾问过扶英,有一回,扶英与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