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巫们擦着眼睛,这一次才终于看清楚乐儿和姚雵的灵觉。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收一个和自己五行相克的人做自己的小童?”
乐儿一脸无辜道:“是你们说他是我小童的,实际上……我是被他管着的。”
神巫听得一头雾水:“凡人怎么可能管得了海外灵物?少骗人了!”
姚雵环视了一圈,一楼没有看到其他人。
姚雵问:“巫芸和驺吾呢?”
乐儿侧着身体,一只手忍不住地发抖,方才情急之下她催动了火灵觉,这会儿她可不太好受。
早知道先把丹木种下再进城了。
巫酒冷笑道:“他们,当然也被我清理了!”
驺吾好歹是海内界的灵物,不可能这样轻易就被巫酒杀害,更有可能是被他们困在了什么地方。
可乐儿现在不太敢再和他们耗下去,要速战速决。
姚雵看了一圈这座楼的格局,外方内圆,也不知道他们被藏在哪里。
“别找了,你们以为侥幸冲破了法阵逃出厢房,我们就无可奈何了吗?巫咸国几百年来在各界的地位,你以为外人是这么好撼动的吗?”
巫酒起身,拍落了身上的食物残渣,和其他神巫们组了一个阵法,二楼里的兽骨龙鞭被他们呼之即来:“也不看看巫咸国都是谁保着的!”
那龙鞭兽骨游走着,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法器。乐儿也不想再和他们硬碰硬。若不是没有找到巫芸和驺吾,但凭她和姚雵,想要离开这里还是比较容易的。
巫咸国……是谁、保着的?
对啊,乐儿差点忘了,巫咸国可都是十巫的狗腿子!
乐儿从自己身上摸出了柏染留下来的柏树枝,心想这若是神巫们人人都知道的降旨凭证,没道理她看不见东西啊?
当乐儿抽出柏树枝的时候,还没待她仔细研究,只见那柏树枝自己像利剑一般飞了出去,绿色的光芒乍起,即刻把那些兽骨龙鞭全都打了下来,随后飘落在半空中。
“柏……柏树枝!”
那柏树枝虽然谈不上是独立完整的一件灵物,但乐儿没想到这一次它自己会飞出去,看着飘在半空中闪烁着光芒的柏枝,乐儿好像能看见柏染志得意满地向她炫耀的样子:
“怎么样?乐儿,阿爹没吹牛吧?我想要办到的事情,就没有办不到的!”
那时是柏染和乐儿吹牛打赌能不能拔到凤凰的羽毛,乐儿不信,过了几天,柏染顶着一个鸡窝头,举着几根亮闪闪的凤凰尾羽,贱兮兮地和乐儿炫耀。
一楼的那几个神巫哪里还敢再化成什么阵法,一个个求爷爷告奶奶,哭求乐儿饶过他们的有眼无珠。
乐儿向半空中的柏树枝伸了手,那柏树枝好像才满意地炫耀完似的,飘回了乐儿的掌心。
乐儿拿着柏树枝,盯着上面的纹路看。之前好几次,她也举着柏树枝,想要研究柏染到底是几个意思,但终究没有看出什么。
这一次,乐儿又一次凝神探看,那细密如针的柏叶才终于被乐儿瞧出字来。
“留在虞城,好好生活,往后的路全权由你做主。——柏染”
乐儿还怕是自己的幻觉,拿给姚雵看,确实也是这几个字。
乐儿收起柏树枝,和姚雵下了楼梯,对着那几个神巫说:“还愣着干什么?巫芸和驺吾呢?”
他们这才屁颠屁颠地把巫芸和驺吾在厢房中解救出来。巫芸吓得腿软,趴在驺吾的背上,一看见乐儿和姚雵,眼泪瞬间滚了下来:“祖宗!他们可吓死我了呜呜呜啊啊啊!”
巫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抹在驺吾的背上,事情终究是由柏树枝出面解决了,可是乐儿却高兴不起来。
既然这柏树枝在巫咸国有这么强的号令,那柏染究竟有什么目的?自己和十巫到底有没有确切的联系?
神巫跪成一排,巫芸哭诉着,说方才吓得他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掉了,越说越委屈,又往驺吾身上抹鼻涕眼泪。
乐儿无奈,问巫芸:“想不想报仇?”
巫芸这才止住了抽泣,问:“祖宗,要怎么做?”
乐儿走近巫芸,在一旁道:“那几个蠢货的学识根本就不如你,你帮我试他们一试,若你比赢了,这几个人就交给你处置。”
巫芸一听来了劲头,他苦学十年,自认为现在热火热灶,那些已经考过的神巫未必能比自己优秀。
“祖宗,交给我吧!”
乐儿又走到那几个跪着的神巫面前:“你说说,我怎么就变成杂神了呢?”
巫酒吓得七魂没了俩:“上、上上神,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饶恕小人!”
“该不会……学过的东西都忘光了吧?这样,我来出题,你们和巫芸一起回答,若是你们赢了,我这次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若是巫芸赢了,你们就自己把这一身神巫的斗篷烧了,再也别做神巫。”
“……是!”
“唔……出什么题呢?有了,第一题,凡间涂山氏的风俗是什么?”
巫芸抢先答道:“翘首山巅待君归!是夏禹和女娇的故事,后世涂山氏的少年男女若是有心仪之人,便会去山顶盼望,若是与心仪之人灵犀相通,便可结为夫妻!”
“还有还有!凡间的涂山氏对应的是海外的青丘国,所以他们的图腾是青丘狐!还有还有!他们盛产丝绸!”
话全都让巫芸抢了去,这边神巫人多,但鸦雀无声。
乐儿点着巫酒:“一题了哦!连着三题没有赢,你们就算输给巫芸了。”
巫芸摩拳擦掌:“祖宗,您快继续出题啊!”
“第二题,三苗国。”
巫芸喊着:“我知道我知道!尧舜禹相继征伐三苗,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皇帝哀矜庶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巫世在下。迁于三危,世所不存!”
“厉害!”乐儿拍手称赞,对着几个神巫说,“最后一题了哟!”
神巫有些懊恼,这些车轱辘书呆子的记载,他们考完之后就忘得差不多了。
“最后一题:谁建立了这座阁楼?”
这题却难住了巫芸:“这是考题吗?”
只见巫酒脱口而出,转瞬却已心如死灰:“天神创建,十巫监管,挂名的阁主,是巫彭大人。”
又是巫彭。
乐儿审视着巫酒的神情,他现在根本无心撒谎。
巫芸有些恼恨地拍着自己的脸:“怎么还是没学到位啊!”
乐儿知道,这一题,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寻常的神巫考题之中。
这几个神巫资质平平,若无上神的授意,他们哪里敢颐指气使地对待乐儿他们?
若这阁楼的主人没有上神的支持,哪里来的财力和权势去铺陈布满的龙筋兽骨和惨烈的人皮法阵?
在这里,揽收着来自各界的所谓‘杂神’,引进来,关在这里敲骨吸髓,再为自己所用。这些赤裸裸的恶心至极的敛财手法又怎么会出现在神巫的考卷上?
她知道,这一题,只有为这里服务的神巫才能答得上来。
乐儿道:“还知道什么,一气儿都说了吧。”
巫酒神色暗淡,从怀里取出一只匕首。
他想干什么?还要造反?
乐儿和姚雵警惕着,合着驺吾把巫芸稳稳地护在身后。
却见巫酒举起匕首,刀尖朝内,狠狠地朝自己的心口刺去!而后另一个神巫从巫酒身上拔出匕首,再往自己心口刺去,接连几番,直到这群神巫都在乐儿面前自尽。
乐儿反应过来了,但也没多大意愿救他们,等他们自行解决完,乐儿走上前,巫酒还留着最后一口气。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阁楼华丽的穹顶,呢喃道:“回答了上神,我们却没法向巫彭大人交代了。上神,我们已向巫彭大人尽忠,往后的路,就多拜托上神费心了……”
说完这句话,巫酒的最后一丝气力也断绝了。
乐儿听了巫酒的临行词,心里却颇不安宁。
往后什么路?向巫彭尽忠的路吗?拜托谁费心?拜托她吗?
巫酒只看了那柏树枝,就已然将乐儿归为巫彭的手下了吗?没有其他可能?
姚雵和驺吾紧紧地护着巫芸,驺吾挡住巫芸的眼睛,姚雵捂住他的耳朵。
“不要看。”
乐儿走上前扯下中间的桌布,盖在了这几人身上。
“没事了。”
姚雵这才松开巫芸,巫芸也是被吓着了,眼神发直,无助地看着姚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