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雵搬完简牍出门,便看见两个人竹竿似的杵在前院。
“干什么?站桩啊?”
“站你妹!公田里就等你了!”
乐儿拉着姚雵就往公田里狂奔,奈何两条小短腿是先天奔跑劣势。姚雵抄起乐儿背在身后:“抱紧了!出发!”
今天是公田休息亭的完工剪彩日。虞睿只说了声老了不经晒,就把这活儿全都扔给他们。姚雵试点军民同体后,拉着兵丁去公田里建凉亭,三两天便建好了。
阿四和城民在高台上眼巴巴望了许久,终于看见姚雵气喘吁吁地背着乐儿过来。
“来了来了!”
从寒浞黯然撤退以后,虞城的铜器让了些利,原想着是主动修复一下城国之间的关系,许是其他城国看见虞城居然能从寒浞手里全身而退,又或是知道了虞城有了自己的盐矿场,巴不得虞城能不计前嫌,铜器交易便更多了起来。
虞城现在物资储备是富余了。姚雵便和虞睿提议,在公田也仿照城北铜矿区建休息区,虞睿也答应。不止公田,若还有富余,姚雵是打算在绿松石作坊和盐场也建休息区的。
姚雵放下乐儿,气还没喘匀,就被阿四推搡到凉亭面前:“大家快晒死了,就等你来解封了!”
麦秆编织成的长绳被姚雵一刀划断,带起气流,将凉亭上的满树金黄也摇落下来。
“秋叶落了!”
“盖在凉亭上,真好看!”
一瞬之间,公田百步一凉亭,全都飘洒下满亭金色,自凉亭一点点扩散开来,在公田上,就像湖里绽开了金色荷叶。
城民们进了凉亭,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原先他们休息都是找了棵树,随便张了点四方大的草席,能喝口水缓缓便行。遇上冬日落叶,顶上便光秃秃的了。
现在好了公田凉亭遮风避雨,连干活都更有劲了。
斧子问:“少主,你不怕大家以后都躲在凉亭里休息,不舍得去田里干活了吗?”
姚雵故作惊讶:“真有那一天,就让山神刮一场飓风,把凉亭上盖着的草席都给掀了!都别休息了!”
“哈哈哈哈……”
乐儿哼笑一声:哪里用得着山神,姚雵动动手指头就能掀了。怎么也开始不学好,连山神的名头也胆敢消遣了。
也是,北山山神都让他打跑了,姚雵哪里还会怕什么山神发怒呢?
城民在公田做会儿停会儿,一进凉亭,个个都学着牦牛先吼一嗓子,太舒服了!
橙黄色的夕阳余晖洒在凉亭上,公田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剩下乐儿和姚雵还在凉亭里吹风。
乐儿看着地上的落叶被秋风推一阵走一阵,正出神,就听见姚雵说:“我记得有个小孩先前与我打了个赌。”
“……秋后算账来了。”
乐儿输了。她原以为留着那五个人会因此掀起虞城的风浪,没想风浪进了虞城只能扫扫落叶,那些不怀好意鼓动对城民一点用都没有。
“答应你三件事,不许反抗。说吧!”
亭子外面的风吹来摆去,把落叶堆起来又吹散开。姚雵看着乐儿,仿佛已经看见乐儿苦着脸被姚雵呼来使去的模样。
“先存着,等我慢慢想!”
乐儿生起了不好的预感,姚雵玩心重,点子想得越久,她怕是越会被折腾!
乐儿咬了咬牙,当初怎么没想清楚就答应了!苍天啊,这就是玩不过的人心吗!
姚雵看着乐儿五光十色的神情,外头的风就吹得更猛了。
“除了那三件事以外,你还答应了我别的事呢。”
乐儿不解:“还有什么事?”
姚雵道:“盐砖的事情彻底结束之后,该来解决你的事了。”
这是在说丹木的事情。之前在虞城抽不开身,种下丹木树苗的事情便一直拖着。
“唔……可我确实没想好地方。”
姚雵捡起一根树枝,又捡了八片落叶,呈圆形摆开,把树枝放在中间。
“天南地北,选一个方向,一路边走边看,遇到喜欢的地方,就把它种下去。”
这到是个好主意。
乐儿接过树枝,往圆心一转,树梢指在西南方。
姚雵看着结果,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西南啊……西南有什么?”
乐儿想了想:“西南……巫山,巫咸国。”
第81章 【虞城】借口 万般皆在己用,惟守人道……
“巫咸……是那天在峚山上遇到的那个神巫那里?”
乐儿在一旁的树干上催生剥下一片树皮,开始规划去西南的路线。
“是的,巫咸国很特殊,他们的灵山之上有一扇门,名叫丰沮玉门。因着有这扇门,所以凡间和海外,甚至海内界,都有巫咸国。他们从小学着各个地方的人情风物,待成年后,便有机会成为神巫,为凡间各个城国沟通天地。”
乐儿草草而就,一副路线图就画出来了。
姚雵看着路线图上的圈圈点点,找不到北,什么也看不懂:“有一个问题。”
乐儿停下笔来。
“我们现在在虞城都是有职务的人,该找个什么借口让我爹同意我们出去呢?”
……
乐儿看着规划好的路线图,又看看姚雵:“出不去吗?”
二人把路线图藏起来,鬼鬼祟祟地摸进南院,正好,虞睿和扶英都在。
虞睿正在用竹壳子编名叫“引华”的祭品,一抬头,见二人浑象监牢里等待荆伯训话的犯人。
“怎么这副模样,有事吗?”
乐儿和姚雵推推搡搡的,都希望对方开口。
终究还是姚雵接了话:“那个……爹,海外界的盐池……有点堵住了,我们要去修一修。”
虞睿眨巴眨巴眼睛,他刚才还在虞城的盐场边上捡了竹壳子回来,盐场那棵树哗啦哗啦地流盐水,也没见堵住啊。
可虞睿转眼一看他们都在和他大眼瞪小眼,瞬间就明白了:“啊……这么回事啊,堵住了吗?”
姚雵没敢接话,眼见话就要掉地上,还是虞睿自己捡回来了:“堵住了好,什么时候回来?”
姚雵心里也没主意,转头问乐儿,乐儿也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
看来这两人还没有商量好。
虞睿又说:“去吧,月神祭之前回来就行。”
“好嘞!谢谢爹!”
姚雵摸着乐儿的头顺势一转,就出了门。一旁扶英道:“这孩子随我,爱跑出去玩。”
虞睿又继续编着引华:“年轻嘛,多出去玩玩,最近没什么事情,临华阁有什么事情不能决策来问我就好。”
扶英笑道:“你方才是真怕他们没找到借口出去吧?”
虞睿也无奈:“你看看他们两个,说谎也不会,全靠我脑袋罢工。”
“歇会儿吧,编了多少个了,月神祭还早着呢!”
姚雵和乐儿一踏出南院,就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他们站定,在前院巡视了一圈后,前院的桂花树忽而生长出墨色的叶子,一整树都在簌簌抖动。不一会儿,墨色的树冠汇集成了一个浓密的黑洞,从黑洞后走出一个人来。
披着斗篷,两手各盘着一条蛇。
巫咸国的人。
只不过,那人好像对虞府并不熟悉,环视了一圈后,才开始注意他眼前的两个人。
“请问,这里是虞府吧?”
来者彬彬有礼,眼睛弯弯,乐儿却冷冰冰地回他:“来这儿做什么?”
这名巫咸国的神巫并不是乐儿在峚山上见到的那一位,因此并不认识她。
神巫把乐儿当成了虞府的主人。
“您别紧张,我是接到签令,说虞城也出现了盐矿,这……”
就在这时,虞睿出来了,一见神巫,理了理袖口:“有什么话,同我说。他们只是孩子。”
“哎呀呀,好呢!”
神巫周身气场给人感觉特别奇怪。
虞睿没有灵觉,或许在他眼里这就是一普通男子的身形。姚雵只能看见神巫周围冒着黑气,两手盘着的蛇嘶嘶地吐着信子,剑拔弩张的。乐儿则看见在黑棋后面萦绕着的粗壮丝线,系在那神巫的腰部,像铁链,又像脐带。
虞睿引着神巫到了正厅,却并没有叫离姚雵二人,而是让他们也落了座。
神巫道:“我此番前来,是向虞城主商讨盐矿的供奉。”
神巫谄笑着,虞睿却像料到一般把嘴角压了下去。
“神使可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曾亲临虞城了吧?怎么虞城几日前脚刚设立的盐矿场,神使后脚便这么快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