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以来,乐儿和城民之间的关系熟了不少。或许大家都习惯叫韶康庖正大人,所以城民们对乐儿的称呼,还是习惯叫她乐儿姑娘。刚好乐儿也更习惯这个称呼,一来二去,好像顶着这个称呼,乐儿和城民之间的距离就更近了一些。
大婶说:“对了,刚刚在城东碰见少主,他好像在尝大家伙儿腌的大菜,一大群人嘻嘻哈哈的。乐儿姑娘若是有空,不妨去看看?”
乐儿穿过中央大街,来到了城东,在城东街口的一个亭子里,乐儿看到了“嘻嘻哈哈的一大群人。”
和一大群人的素麻衣比起来,姚雵身上的那件淡蓝色丝绸格外亮眼。
她听见他们好像在争论些什么。
“要用煮开的清水!罐口用泥巴密封好!”
“你去去去!哪里需要煮开了,就接的虞林里的山泉水,再加些盐巴,盖子一盖放那里就好了,糊什么泥啊!”
“不是要用淘米水吗?或者洗麦子剩下的那些麦麸水,不对吗?”
乐儿算是听明白了,这一大群人正围着姚雵争论如何腌制大菜呢。
乐儿哼笑一声,这少主,麦草野草分不清,这便想学上腌大菜了?
姚雵也被城民的争论吵得脑子直嗡嗡,他原以为腌大菜的方式只有一种,哪承想城东和城南就不一样。
这么复杂,多半是学不会了。
“哪里就会坏了,我去年腌制的大菜还好好的呢,你看这成色!”
“哟,还真是,吃都吃不完。”
姚雵灵机一动:“诶!叔,你家里缺什么东西吗?我想换您一罐腌大菜。”
中年男子问:“少主,您若是想吃,拿去便是了!”
姚雵道:“我一个人哪里吃得完这一罐?我是想着,拿给城北先前被关起来的那五个人,就是大家集会上都见过的那五人。城北矿工多,也不是每家每户都会腌大菜,就想着给他们带上一罐。”
“害!少主,您拿去!若是说想要换什么,我家那口子想要个铜酒杯,这……”
另一个人喊:“没大没小,铜酒杯是你能用的?”
姚雵挡手道:“好好,有规制的成品拿出来麻烦,但是我可以找石伯要那些歪了一点的,不介意吧?”
“那可太好了啊!”
说说笑笑间,姚雵见乐儿过来了。
“乐儿!试一下腌大菜,好吃的!”
人群把亭子都坐满了,姚雵把乐儿领到身前,乐儿和大家伙说:“和少主做生意,就是划算哈!”
“那可不!”中年男子嘿嘿笑着。
姚雵轻轻拧了乐儿胳膊,附在她耳边道:“打赌,你输了,认不认?”
虞城曾传出过流言,被铜器毒傻的人会很暴躁,危害邻里。可能造谣的外城人正搓手等着这波谣言的发酵,掀起内乱的巨浪,却想不通等来的是虞城的平静如湖水。
“认。”
乐儿对大家说:“你们也是,与其指望少主能把腌大菜的步骤学明白,还不如指望他在石伯的场子多顺几个铜杯子回来,见者有份!”
“哈哈哈……”
第80章 【虞城】秋叶落 ……秋后算账来了。……
寒浞吃不下虞城。捞了三千奴隶后,原本他还想把虞城榨干为自己所用,奈何限制不了虞城的盐矿,此后之事便不了了之。
虞府里,虞睿难得伸了懒腰,咿咿呀呀的声音令扶英暗笑不止。
虞睿听见后,伸着懒腰顺势倒在扶英身上,两手落下环抱住她:“夫人,这些天可累死我了!”
扶英笑问:“累吗?我看你是越累越精神了呢!”
这些天以来虞睿的转变,扶英一点一滴全都知道。她明白,虞睿苦了这么久,盐砖之事因祸得福,让虞睿多少找回了年轻时候的抱负。
“夫人,你怎么也学不会疼疼我,寒浞是退了,我也快散架了。”
虞睿撤了力气,把自己整个上半身都靠在扶英身上。
“起来!”
“不起。”
扶英揪了虞睿的后腰,把他疼得一激灵:“疼疼你。”
“不、不必了夫人。”虞睿坐起来,不想扶英一把又把他拽回来,两手附上虞睿的肩,揉捏了起来。
扶英力道正好,虞睿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这些天,夫人养得很好啊!不管是打人还是按摩,都可有劲儿了!”
扶英使着劲,一点一点把虞睿紧绷的肌肉揉散开来。
“小圆尽心尽力,养了这么久,我怕是后面五十年也死不成了。”
虞睿声音懒懒的:“好啊!再过十几二十年,我们把虞城交给雵儿,然后出城玩上三十年!”
“得了吧。无非是走到半路,再嚷嚷着想阿四了,想石伯了,放心不下院里的桂花树,五天十天的就跑回来了,还不知道你?手给我。”
扶英拉着虞睿的手臂帮他牵引着肌肉,虞睿听完哈哈大笑:“都这么大的人了,不比当年,夫人要信我,这回不会半路想家了!”
“若是可以,带上小圆。”
虞睿半眯着眼睛放松,听了这句话,又精神起来:“小圆?带上小圆做什么?束手束脚的。”
“她与我说,没见过虞城以外的景色,只是听我描述又想象不出。我就想着带她也出去玩玩嘛!”
“玩玩……夫人,你可小心被她迷惑了。”
扶英在虞睿肩上的力道突然增大:“知道!我有分寸!”
“阿嘶——好好,夫人心如明镜,我放心!”
虞睿和扶英在房里卿卿我我,一旁耳房里的小圆是听不下去,悄悄溜出了房间。
一拐角,她看见韶康正打算收拾东西出虞府。
小圆恭敬行礼:“纶城主,这便要走了吗?”
韶康颇警惕地退了一步,待看清小圆的神情——却是同之前相比没有了咄咄逼人的攻击性。韶康清了清嗓:“哦,是啊,纶城那边也有事情忙。”
小圆点了点头,二人无话,韶康又问:“小圆姑娘最近在虞府,一切可还好吗?”
“嗯。”
他们虽然之前恨不得互掐脖子,好在现在各有各的归处,各有所难,也不必太计较从前。
“那就祝小圆姑娘得偿所愿。”
韶康知道小圆从前所做,一定还是妨害了虞城什么,但都心照不宣。若未来可得光明,便让腐朽烂在过去。
同样是处在泥沼之中的人,若是能攀得一束稻草向上求生,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踹她一脚。
“走了。”
小圆问:“纶城主,下一次来虞城,是什么时候?”
小圆是虞府的婢女,怕是没有办法前去纶城,便只能寄希望于韶康能够常回虞城看看。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出于什么目的,她好像第一次不带着具体可知的目的去问韶康,竟是觉得唐突。
小圆觉得有些好笑,下药互掐都不唐突,问一问韶康什么时候回虞城,倒是会觉得唐突了。
韶康答:“秋收。再过一个月,秋收会回来。”
韶康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爽快地回答,好像自己也是希望将这个消息告知小圆。
知道了会怎么样,他们会因此期待秋收的时候吗?
罢了,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刨根究底去想个清楚的。
“好,纶城主慢走。”
小圆眼眸低垂,看着韶康的脚步迈出虞城,一点一点,直到那身影混进人群中,再看不见。
姚雵从后院抱了一大堆简牍陶片出来。这是韶康要拿给他的,这几年的治城要略。韶康想到什么便顺手记下,什么陶器简牍,满满一大箱子。
他抱得有些吃力,见小圆在一旁,忙招呼道:“小圆,帮我一把!”
小圆上前,帮姚雵拿了几片陶片,估计是惦记着韶康的话还没回过神来,竟失手摔碎了一片。
“小圆该死,少主恕罪!”
姚雵道:“没事没事,我回去沾上就可以了!”
姚雵和小圆把那一大摞方略抱回自己房间,又折返来捡碎陶片。
姚雵故意盯着小圆看,道:“摔碎陶片不要紧,别闯出其他祸来就可以了。”
姚雵笑着从小圆手里接过碎陶片,小圆却半晌都不敢出声。
乐儿从大门口风风火火地进来,高声问:“哥,忙活完了没啊?”
一进前院,却碰见小圆。
小圆手里捏着乐儿的秘密,自此之后乐儿一看见小圆就浑身不舒服,能绕着走便绕着走。
“小圆,你也在啊……”
气氛有些尴尬,连声音都像泄了气。
“好了好了,别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