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他的衣扣解开,即便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也能够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宋知禾用湿毛巾一点一点给他擦拭身子,她的动作很小心,尽量不牵扯到伤口。
护土换药的时候她曾近距离地看过伤口,上一次只是远远地一看,一近看才发现伤口的狰狞、红肿,皮开肉绽,看着就觉得疼。
宋知禾眨了眨眼睛,给他擦脸,她发现孟昱州的脸颊很快消瘦下去,胡子因几日没打理已经长出来。
平日,孟昱州总是将自已打理得很整齐,从他的身上看不出一点儿杂乱的地方,可是现在,他憔悴、狼狈的面容放大在眼前,使宋知禾红了眼眶。
她忍下泪意,继续手里的动作。
每隔半小时,她都会给她擦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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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黑了,韩鸣忙完事情赶了过来。
这些天,孟昱州无法处理的事情,都由韩鸣代劳。
韩鸣一进门,就看到男人躺在病床上,和平日里见到的指点江山的孟昱州判若两人。而宋知禾坐在沙发上,像是一朵要蔫掉的花朵,目光投向孟昱州的方向,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宋小姐,你回去休息吧,晚上我来照顾他。”韩鸣出声。
“不用了。”宋知禾摇头,“我放不下心,想在这里陪着他。”
韩鸣劝说不过,停留片刻就离开了,病房又恢复一片宁静。
宋知禾却觉得这样的死寂太过可怕,整整一天,孟昱州都在昏睡之中。他明明答应过她,很快就会好的。
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宋知禾循着声源处去,才发现那是孟昱州的手机,就搁置在床头柜。
屏幕很快熄灭了。
宋知禾走过去,点亮屏幕,正想看清内容时,视线被壁纸所吸引。
孟昱州的手机是黑色的,没戴手机壳,手机界面也很简单,几乎没下载什么新东西,可见日常娱乐很少。
可是,手机的屏保,却是一张女孩的照片。
照片中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学校的衬衫和百褶裙,在蓝天白云、绿荫草地的映衬之下,笑得很灿烂,青春又美好。
宋知禾见过这张照片,那是她在高三时,夏宁给她拍的照片,她发了朋友圈。
宋知禾清楚地记得,孟昱州没有开通朋友圈,自然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通了朋友圈,默默地存下了这张照片,然后设为屏保。即便过了那么久,他也没有换。
汹涌的情绪如同潮水决堤,几乎要将宋知禾掩埋,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承认吧,宋知禾,你喜欢他。如果不喜欢他,为什么见到他和别的女人站在一起会吃醋呢,为什么很多次看到他会心跳加速呢,为什么在南城还会时不时想到他呢?
宋知禾压制住声音里的抽泣,一字一句,声音带着颤动:“小叔叔,我答应你,你醒来好不好?”
宋知禾不想争辩太多了,她只想孟昱州醒来。
那些过往,就应该如水东流,而她,应该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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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昱州半梦半醒之际,感受到手腕上的温度,他睁开眼睛,入目便是女孩安睡的脸庞。
即便在睡梦中,她的手依旧紧抓着他的手腕。
孟昱州唇角勾起。
这两日他头脑昏沉得厉害,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有时像是在做一场梦,有时意识又清醒得很,只是不能睁开眼。
今早醒来,身体的热度已褪去不少,连带着脑袋都清醒起来。
宋知禾趴在床沿,睡得很安详,这个姿势其实不太好受,要不是室内开着空调,恐怕她早就着凉了。
孟昱州坐直身体,将她的身体一提,平放在床上,给她盖上了被子。
宋知禾似乎睡得太熟了,这样的动静都还没有醒。
女孩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睑处带着一层淡淡的乌青,孟昱州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躺在她身旁,目光如水注视着她。
宋知禾醒来时,感觉脸颊有点痒,像是虫子在爬。
她昨晚太累了,到了凌晨两三点禁不住困意才睡去。
她去抓脸上的虫子,却握住了一根温热的手指,乍然清醒。
宋知禾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庞,鼻梁高而挺直,侧面一颗黑色的小痣,如同笔墨画上恰到好处的一点,那双深黑的瞳孔正看着她。
孟昱州的食指,正被她握在手中。
“小叔叔,你醒了。”宋知禾的眼中迸发神采,猛地坐起身。
“嗯,”孟昱州点头,“你昨晚没休息好,再睡一会?”
宋知禾摇头,“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话音刚落,她就凑过去,伸手探孟昱州的额头,温温凉凉的,应该是不烧了。
她偏过头,想和孟昱州说话,却因为两人挨得近,脸颊无意蹭上男人的唇角。
宋知禾身子一僵,才注意到两人的姿势太过暧昧了,她往后退了几步,被触碰过的脸颊烧得通红。
孟昱州看她脸颊连着耳根一片红,眼里荡漾出笑意:“知知,你昨天答应过我的事,我都听到了。”
宋知禾脸上浮现诧异,他明明都昏迷了,却还能听到,本来还能糊弄糊弄呢。
“不许反悔。”孟昱州低声说,像是警告。
“知道了。”宋知禾绞着手指,应声说。
“可以亲吗?”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钻进耳窝里,像是细小的水波荡漾开,引起耳垂连带着后背泛起一阵酥麻的痒。
宋知禾的身子颤了一下,刚要开口。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第111章 害羞什么?
此时正好早晨六点,来的人是查房的护土,知道宋知禾在里面,特意敲的门。
宋知禾手忙脚乱地下了床,整理身上凌乱的衣物,扬声说了句:“请进。”
护土打开门,照例给孟昱州量体温,发现原本昏睡了一天的男人已经清醒了。
他没有躺着,而是靠坐在床边,头发有些凌乱,显得慵懒,脸色尚佳,一双黑眸泛着细碎的光,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宋知禾坐在一旁,眼下淡淡的乌青,一看就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护土抽出体温计,对着光甩了甩。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几乎有些诡异,空气中长久的沉默,像是紧绷的弦,让护土生出一股不适之感。
护土将体温计放好后,然后看了一眼时间,静静地等待,顺便问起了孟昱州的病情:“孟先生还有哪里感到不舒服吗?”
“感到好多了,暂时没什么不适。”孟昱州虽然在说话,但是护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看望别处。
透过余光,她看到了宋知禾坐在床沿,乌黑的头发倾泻而下,微微低着头,抿着嘴,一言不发。
而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护土为这个发现露出微微吃惊的表情,很快,她就调整好自已的表情:“孟先生的伤口还在发炎,需要及时换药,如果伤口严重就麻烦了。还有,这段时间饮食要清淡一点,不要吃腥冷刺激的食物,也不要抽烟喝酒,太过劳累。”
经过近乎煎熬的等待后,护土将体温计取出,说道:“已经不烧了,看看后续情况如何。”
孟昱州点了点头。
护土将在单子上记录着什么,然后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听到房门合上的声响,空气中那股凝滞的气氛解冻了,孟昱州凑到宋知禾身前,轻轻一笑:“害羞什么?”
他伸出手将宋知禾垂落的头发撩起,果然看到了她红透的耳根。
那点红如同三月盛开的桃花,一点一点蔓延,连带着脸颊变得薄红。
宋知禾的耳垂,小巧、洁白、细腻,孟昱州的指尖冰凉,在耳垂上捻了捻。
宋知禾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散去,又羞又愤地瞪着他。
要不是她反应快,他们共处一床就被看到了,更何况两人还是名义上的叔侄,这种羞耻感无异于偷情。
孟昱州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小小的耳垂,眼眸着含着淡淡的笑意:“知知,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宋知禾暗道: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所以,给不给亲?”男人的气息靠近,侵占着宋知禾的周身。
宋知禾愣神的功夫,就看到孟昱州的脸倏然放大,几乎要和她的贴在一起。
孟昱州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当他面无表情时,眼尾微微上翘,眼睛狭长显得冷情,自带威严和疏离感。
可是如果他含着笑,那种疏离就如同春日里,冰雪消融,流水潺潺的暖意,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宋知禾感到自已被蛊惑,不去看到他的眼睛,她从未和异性在清醒状态下挨得这么近,感到浑身不自在。
宋知禾轻轻将他的手推开,往后拉开了距离,正色道:“小叔叔,追求人不是这样的,得一步一步开始,再说,我又没答应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