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禾从他怀里出来,站起身,才发现雨不知何时停了,四处都是绿油油的一片。
“小叔叔,雨停了。”宋知禾收了伞,往墓园门口走去。
胸前一片湿润,孟昱州才发现宋知禾将他的前襟哭湿了,透明的一片。
他像是被驱使似的抬起为她擦过眼泪的手,食指指腹上,沾着一滴小水珠,是她的眼泪。
“小叔叔,快点走啦。”宋知禾忽然回头,发现他居然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像是罹患了高热,他周身变得滚烫起来。
跟上了她的步伐,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孟昱州像是受到引诱般,将手指凑到唇边。
轻轻舔了指腹的眼泪,就像飞快地碰了一下她的眼皮。
微咸,他第一次尝到了眼泪的滋味。
他忽然感到罪恶。
—
下过雨后,温度持续攀升,北城变得温暖起来。
校园的光景也焕然一新,明媚的阳光下,绿树成荫,湖水旁的柳枝随风飘荡,柔软的枝条在碧绿的湖水中荡开水波。
吃过午饭后,宋知禾和夏宁两人慢悠悠地返回教室。
篮球场传来篮球拍击地面的响声,时不时篮球进洞后爆发出喝彩声。
夏宁看着头顶的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随口说道:“天气热起来了。”
现在已是四月末了,马上就要进入五月。
夏宁突然想到什么,叫了声:“禾子……”转眼一看,宋知禾往花坛走过去。
花坛的长椅旁,宋景明穿着校服,蹲在那儿,手里拿了个火腿肠。而他的身前,是一只通体白色的小猫。
小猫看着只有两三个月大,毛茸茸的身子,眼睛在阳光下像一颗透明的琥珀,正慢慢地舔食着火腿肠。
“好可爱啊。”夏宁也凑了过来,三个人围着小猫的身旁,在小猫面前,像三座沉重的大山。
小猫根本没怕,而依旧悠然自得地吃着口粮。
“学校里怎么会有小猫啊?这么小。”宋知禾问。
“我也不知道,前几天才碰到,路过的同学会给它投喂。”宋景明笑着说,瞳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太可爱了,让我摸摸。”夏宁伸出手,在它小小的脑袋上抚摸几下。
小猫很亲人,将火腿肠吃完后,还在宋景明的手上蹭了几下,无比依恋的感觉。
宋知禾心都要化了,也上下其手。
“我不白摸,下次见面给你带吃的。”夏宁说道。
狠狠地蹂躏了一番小猫后,两人才心满意足地离去。宋景明看着喵喵叫的小猫,嘴角露出笑容。
“诶,禾子,差点忘了,快到你生日了,准备怎么过?”夏宁忽然想起还未问出口的问题。
五月是宋知禾的生日,也是禾苗生长最盛的时候,宋知禾也真就如外婆的期许,一日日地茁壮生长起来。
宋知禾从未发觉,日子居然这么快,怎么就要到生日了。
去年生日的时候,她还是和父母、朋友一起过的。再有一年,她就要迈过十八岁的门槛了。
那时候,她就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了。
宋知禾说:“还没想好呢,要不像班长那样,叫大家一起去我家过?”
“别啊,你小叔叔在家,我们得多拘束啊。”夏宁瞪大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孟昱州不苟言笑的样子,使得夏宁即便对他只有几面之缘,但是那副刻板的严肃家长形象已经深入她心了。
提起孟昱州,宋知禾拧眉说道:“我小叔叔不在家。”
清明节没过多久,他似乎变得忙碌起来,后来又要出差,已经半个多月了。
因为时差的原因,两人少有联络,发过几条短信。
宋知禾动过好几次给他打电话的念头,但是白天打扰他休息,晚上又怕打扰他工作,总是不了了之。
“那可以啊,我还没去过你小叔叔家呢。”夏宁说。
转眼间就快到宋知禾的生日,宋知禾和孟昱州联络,问可不可以邀请同学们到家里来玩,这条消息发出,并没有立马得到回复。
她并未说明是自已的生日。
宋知禾趁着课后的时间查看手机,发现孟昱州在几分钟前回了个“好”。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第77章 生日快乐
宋知禾的生日恰好在周六,不需要上课,使她有很多时间来布置家里。
一大早王姨就去市场买了很多的食材,在厨房里忙活。
作为好朋友,夏宁没有赖床,一早就来到她家里帮忙,下了出租车,她走过别墅前的小院,按响了门铃。
门是宋知禾开的,她头发扎起,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下面是一条黑色五分裤和白色的拖鞋。
“生日礼物。”夏宁举着手中的小盒子说。
宋知禾打开,是一只银手镯,很简约的款式,上面挂着一个铃兰吊坠。
“姐妹款。”夏宁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镯,笑着说。
下午的时候,订购的点心和饮料送上门。餐厅也布置妥当,桌子正中间的玻璃花瓶插上了一簇鲜花。
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不冷也不热,天气凉爽。
王姨怕她在场打扰到大家的兴致,做完晚饭就回家了,预备第二天早点来收拾碗筷。
下午五点前后,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宋景明和陈书文几乎是前后脚到的,此时正坐在一块儿聊着天。
宋知禾只邀请了一些关系较好的朋友,大多是同班同学,大家都很相熟,热切地聊着天,也不尴尬。
送来的礼物都堆在一旁的桌子上,她打算晚点拆。
慕舟舟姗姗来迟,怀里抱着一个玻璃坛,里面是玫红色的液体,对宋知禾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来晚了一些,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宋知禾的目光定格在玻璃坛上。
“这是我自已酿的梅子酒,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她骄傲地说,“放心,我前段时间喝了,度数很低,不醉人的。”
宋知禾在南方的家乡,那里的风俗会用糯米酿米酒,逢年过节的时候用来待客。
要吃的时候,用勺子挖上一勺,然后加入白糖,用开水冲泡。香香甜甜的,带着一点微微的酸,并不醉人,她能喝上几大碗。
她的外婆米酒酿得极好,每次她回去都会给酿上一些。自从来了北城后,她就极少品尝到那味道。
她想着,自家酿的果酒,度数应该也不高。
“我跟你说,放点冰块进去,味道更好。”慕舟舟说。
宋知禾接过那坛酒,忽然想起冰箱里没有冰块了,于是她取了冰块盒,倒了纯净水放到冰箱里去冰冻。
人都到齐了,大家入座,宋知禾从冰箱里拿出冰镇过后的饮料。
在他们这个年纪的同学聚在一起,总是有无数的话题,这一顿饭吃的很畅快。
吃完饭后,为了防止大家无聊,宋知禾特意买了一些棋牌游戏,于是大家就坐在地毯上,围成一个圈玩狼人杀,夏宁充当法官。
几局过后,灯光突然暗下来,宋知禾有些懵,该不会停电了吧?
大家很有默契地拿起手机打开闪光灯,唱着生日歌,夏宁则推着一个蛋糕缓缓走过来。
光线很暗,但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带着笑容的。
“快点许愿。”唱完歌后,大家欢呼道。
宋知禾看着摇晃的烛光,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许了三个愿望,然后吹灭了蜡烛。
室内恢复了明亮。
又是一阵欢呼声。
宋知禾给大家切蛋糕,第一块蛋糕给了夏宁,夏宁却说:“第一块蛋糕自然是给寿星。”
吃完蛋糕,大家又开始玩游戏。宋知禾从冰箱里去又取出拿了些饮料,也将慕舟舟准备的果酒拿出来,给大家尝尝。
宋知禾拿了一杯,尝尝味道。加入冰块的梅子酒冰冰凉凉,入口是柔和的香甜,酸与甜交织,浓郁的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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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禾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睁开眼睛,光线昏暗,靠近厨房的一盏灯亮着,她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层毯子。
房子里什么声音也没有了,看来大家都离去了。
她忽然想起,她喝了几杯梅子酒,困意来袭,倒在沙发就睡了。
她往四处摸索,终于摸到了手机。入目是夏宁的信息:我们回去了,发现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好好休息。
困意如同翻滚的海浪袭来,她又睡了过去。
宋知禾做了一个梦。
她寒假时回到乡下,外婆一早就在门口等候,用粗糙的手掌抚摸她的手,口中念叨:“手都凉了,快点进来,外婆给你冲米酒喝。”
外婆住的是小平房,房子很小,地板还是水泥地,烧锅用的也是土灶。
父母不只一次提过要将她接来住,或者在外面给她买个房子住,她都不愿意,只是说:“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了,让我换地方,我不愿意,我就是老死也要死在这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