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做场戏而已，算不得难事。
走进门时，他看到了客厅里乖乖坐着的少女，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低垂着，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第75章 我没有女朋友
孟昱州将剩下的半支烟灭掉，进了客厅。
王姨已经将饭菜做好了，但是碍于孟昱州在外头交谈，宋知禾就坐在沙发上等他一起吃晚饭。
孟昱州进来的时候，宋知禾抬眼就看到了他，她往他身后望去，并无一人：“那个姐姐呢？”
“回去了。”孟昱州淡淡地说，看她呆呆坐在沙发上，“吃饭吧。”
晚饭的菜色和以往一样多，王姨是想多做一点菜也无能为力，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当天买的菜大多当天吃完。
宋知禾默默地吃着饭，时不时看一眼孟昱州，没有说话。
餐厅里一时很安静。
等吃完了饭，王姨收了碗，在厨房里洗碗时，孟昱州才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宋知禾抬起头，满足自已的好奇心：“小叔叔，刚刚的那个姐姐是你的女朋友？”
孟昱州没有说话，专注地看着她的神情，从她的眼神中，他看不出难过。
孟昱州反问她：“你觉得她怎么样？”
他的目光灼灼盯着她，倒真像是要问出一个名堂。
看来她是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宋知禾垂下眼帘，缓声道：“她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气质也很好，性格，应该也不错。和小叔叔你还是很般配的。”
宋知禾说的也是实话。
“如果我有女朋友了，我会和她住在一起，那你怎么办？”孟昱州定定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捕获一丝情绪。
“小叔叔，你年纪大了，是得找一个了。至于我，我再过一年多就要成年了，到时候就上大学了，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宋知禾如是说，心底莫名涌上一些酸楚。
一起相处了那么多日日夜夜，宋知禾明白自已对孟昱州是有依赖的，也知道他交女朋友以后，不会再将那么多目光放在自已身上。
宋知禾把这归结为对家人的占有欲，就像小孩子一样，总是舍不得父母把目光放在别的小孩身上。
她会有片刻的酸涩，但是时间一长，那点感受也就过水无痕了。
孟昱州并没有听到自已想要的回答，只知道她觉得自已年龄大。
也是，一个快三十的人了，在还没到二十岁的小女孩面前，是有点大。
他将不悦压下去，循循善诱道：“可是知知，那样的话你不会难过吗？”
宋知禾以一种冷静的目光直视着他：“小叔叔，可是你总要结婚的，虽然我也舍不得，可是习惯就好了，就算我以后成家了，我也会常去看你的。”
孟昱州眼里黯淡下，看不出心情如何。
片刻后，他的脸色突然冷下去，声音都覆盖了一层寒霜：“宋知禾，不许早恋。”
宋知禾莫名奇妙，不知道他怎么绕到这里了，语气无奈：“小叔叔，我没有早恋，我们不是在谈你女朋友吗？”
“我没有女朋友。”孟昱州一字一句道。
宋知禾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那刚才那位小姐是？
“那位小姐不是我女朋友，只不过是我的相亲对象，应付老爷子而已。”孟昱州解释道，“她误会了，我已经解释清楚了。”
宋知禾：“哦，小叔叔你不喜欢她啊？”
“不喜欢。”孟昱州斩钉截铁回答，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
看来他眼光有点高，难怪找不到女朋友。
“我说过的，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就在宋知禾愣神的空隙，孟昱州忽然这么一说，她的心狠狠地一震，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蔓延到四周。
他看似只是随口一说，脸上风轻云淡的，却像是在宣誓。
宋知禾眨眨眼睛，掩去了眼底的雾气。
—
三月正值春季，桃花盛开，柳树抽出嫩枝，缠缠绵绵地下起了雨。
这雨不比冬天的雨，更显得温暖与湿润。
宋知禾是撑着伞到学校的，缠缠绵绵的雨丝如细小的针在空中飞舞，拍打到脸上，并不痛，只有丝丝凉意。
距离早读还有一段时间，她摊开笔记本，继续做之前整理好的数学习题。
其实月考试卷讲解后，她就发现题目其实没有那么难，用到的知识点还是那些，只不过隐在表层底下。
建造再华丽的房子，原料还是钢筋和水泥。
“禾子，给你带的早餐。”夏宁冲进教室里，感叹道，“这雨下得真烦人。”
夏宁带的早餐，是她妈妈做的饭团，她用无敌好吃来形容，说要给宋知禾尝尝，今天她果真带了。
宋知禾接过饭团，还热乎乎的，趁着还未上早读，她拆开吃了。
米饭柔软带着嚼劲，里面包裹着油条、肉松还有煎蛋，以及一点腌萝卜碎，吃起来脆脆的，很清爽解腻。
“好吃。”宋知禾点头称赞。
外头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宋知禾往窗外望去，看到了朦胧的翠绿树影在雨中摇晃。
雨下大了。
“清明不要下雨就好了。”夏宁也看向外面的雨。
清明就在几天后，北城二中会放三天假，对于学生来说，这样不冷不热的天，无疑是外出的好时候。
然而不如夏宁所愿，清明还是下了雨。
下雨的时候自然是比往常更冷，不过四月到了，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了。
雨滴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响声。
宋知禾并不是被雨声吵醒的，她早就醒了，只不过一直躺在床上闭着眼，繁杂的思绪如同飘洒的雨丝，让她变得沉闷。
休息够了，她去卫生间洗漱，里面穿着一件打底的长袖，外面套着一件纯白色的毛衣。下楼的时候，孟昱州已在楼下等候了。
他今天穿着纯黑色的西装，没有任何纹饰，领带同样是黑色，显得端庄又肃穆。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宋知禾的脸上，她的脸色看上去比往常更加苍白几分，眼下带着乌青。
他没有过问，而是说：“吃饭吧。”
这顿早饭吃得也比以前更加安静，宋知禾吃着煎蛋，似乎只是在重复咀嚼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吃好了。”
白瓷盘里，那个金黄的煎蛋被吃光了，但是碗里还剩了大半的粥。
“那走吧。”
黑色的车子往郊外驶去，一路直行，停在了墓园外。
整个墓园很大，从外面能够望见苍翠的松柏，车子开不进去，只能下来走路。
宋知禾下了车，一把黑伞稳稳地罩住了她，使她免受风雨的侵扰。余光中，孟昱州那双修长的手，将伞柄倾斜。
清明时节，扫墓的人很多，一路走过去，宋知禾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老人，有年轻人，甚至有孩童。有的沉默着不说话；有的掩面哭泣，哀痛之声让人心颤。整个墓园都弥漫着压抑的、沉闷的悲伤情绪。
第76章 他忽然感到罪恶
往里走了大约十分钟，宋义远和陈娴的墓碑在眼前。
两人的墓碑挨在一块儿，上面黑白照片的人是笑着的，宋知禾直直地看着他们的眼，像与他们对望。
墓碑前没有什么杂草，每隔一段时间有专门的人清理。宋知禾将为剩不多的杂草除尽，将手里的百合花放到墓前，那是陈娴生前喜欢的花。
“你和他们说一会儿话吧。”孟昱州将伞给她，自已径直走开。
濛濛细雨飘扬着，落在他的发间，起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孟昱州高大挺拔的身影也在视线中变得模糊起来。
直至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给他撑伞，宋知禾才将视线收了回来。
她低声细数着这段时间她的生活与经历，她的成长与变化，将那些藏在心里不愿说的，全部倾诉给父母。
最后，她说：“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过得很好，小叔叔对我也很好。”
“但是，我还是想和你们一起生活，我很想你们。”
孟昱州在十几米外静静地看着她，她的身影在墓碑面前，显得那么弱小。
距离隔得远，他知道她在说话，但是话语的内容听不清，后来，他听到了低低的哭泣声。
一股酸涩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他张开的手指曲起，握成拳。
所有的委屈与难过，在今天随着眼泪流淌，宋知禾不知哭了多久，才止住了哭声。
视线迷蒙中，她看到了孟昱州重返她的身前，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一只手轻拍她的背，是一种无声的抚慰。
宋知禾靠在他的颈窝处，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随便地擦了一把脸，说道：“我没事了。”
她刚哭过，眼眶微微红肿，鼻尖和脸颊也泛着红，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水。
他用指腹将她的泪水揩去，轻声道：“我们回家吧。”